袁朗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哦,那很遗憾,你挺符合我选人的标准。”
卢曼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哦。”
袁朗挑眉,就这点反应?
他有点不满:“哦是什么意思?入选了,你不高兴?”
卢曼抬眸,眨了两下眼,特无辜:“就是,额…比如说你很期盼得到一样东西,但等得太久太久了,久到它真的到手了,才发现,原来的那点期待早就在无尽的等待中,磨—没—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一字一顿,慢条斯理,落在铁路等几位指挥官耳朵里,差点没绷住。
铁路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干脆战术性端起面前的搪瓷缸,低头作喝水状,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了两下。
旁边还有人借着咳嗽掩饰笑意,憋得肩膀都在抖。
袁朗气笑:“所以,你就这点耐性?”
卢曼沉默不语,尽量屏蔽四周其他乱七八糟的视线。
不知怎的,明明是八个人的房间,总有一种就她和袁朗在唱戏,其他人都是观众的错觉。
袁朗又被堵得一噎,指尖在桌沿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那点玩味彻底沉了下去,转而染上几分老a特有的锐利。
他身子前倾,目光牢牢锁定在卢曼身上:“其实,我挺好奇,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毕竟,当初在草原选拔的时候,你就想把名额让给你的战友的。”
卢曼诧异的看向袁朗,这都快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她都快忘了,这人怎么还惦记着。
这也是进屋后,两人的第一次对视。
在聪明人面前,没必要撒谎。
她直言不讳:“当初你们来选拔的时候,我们已经看守了大半年的营房。太过无聊了,就顺便去凑个热闹。”
这话音一落,一直端着水杯掩饰笑意的铁路终于没忍住,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袁朗嫌弃的瞄了他一眼,快速收回目光。
“再后来啊,或许是好奇心、胜负欲、不甘心,让我怎么着也得挺过来,亲自看看这个把我老连队打散了,又让我老战友跑断腿的都要来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
袁朗挑眉,不置可否的追问:“那你看出来什么?”
卢曼没有直接回答,答得似是而非。
“之前在网络上看到这么一个问题,两种班长,你希望遇到哪一种?”
“是把自己吃过的苦全都替你扛了的,还是把自己吃过的苦也让你全体验一遍的?”
袁朗闻言一怔,嘴角微勾,饶有兴致问:“那你选哪种?”
“我不需要选,我已经遇到了最好的班长了。”
想起史今,卢曼板着的脸明显柔和了下来。
闻言,袁朗的目光落在卢曼柔和的眉眼上,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他沉默两秒,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你们钢七连确实人才辈出。”
“那是。”卢曼应得掷地有声,颇为骄傲的挺起胸膛。
铁路放下手中的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袁朗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卢曼身前,微微俯身凑过去:“你这人,太复杂了,就像你这外貌一样,太具有迷惑性。”
卢曼不适的偏了偏脑袋,避开迎面袭来的带着烟草味的硬朗气息。
袁朗站直身体,拉开距离,盯着她的眼睛,评价道:“你既不像许三多那样纯粹,又不如成才那样封闭,有本事又不自傲,有知识又不清高。”
“虽然谈不上热心,但又会在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拉人一把。虽然睚眦必报,却不记仇。”
听到这句话,卢曼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是污蔑,她这样和善的人怎么可能睚眦必报。
但她只能挺得笔直,忍住往后挪半步的欲望,继续聆听“圣言”。
“这座军营虽然困住了你的人,却管不住你不羁的内心。”
“你不是个普通的士兵,你见识过更辽阔的天地,也清楚只要离开了这里,以你的能力,多的是选择,——外面的花花世界任你闯,功成名就更是随手可得。”
“可你却一条道走到黑,在该离开的时候,留下了。自甘寂寞,守着空荡荡的营房,一守就是大半年,还过得风生水起,有声有色。”
“你今年不到20岁吧?”
“嗯。”
“在这样的年纪,却有那般的心智。在遇到你之前,我都不认为这世上会有你这种的人。”
“这让我一度看着你的履历,挠破脑袋也想不通,明明是很寻常的经历,怎么造就出这样一个你。”
最后一句话,袁朗是用自我调侃的语气说出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卢曼快速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情绪,就连背在身后的手指都微微蜷缩着。
啊啊啊,她的密集恐惧症又发作了。
果然,换了具身体,她也最最最讨厌心眼子多的人,特别是比她还多的人。
见她这反应,袁朗有点不开心:“你就没什么话想说的吗?”
卢曼眨巴眨巴桃花眼,随口敷衍:“报告,我就是个普通人,最多脑袋好使了点,运气好了点,情绪稳定了一点,真没什么特别的。”
“呵。”
袁朗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三点论”逗乐了,伸手在她的脑瓜子上不轻不重地又拍了一下。
来日方长,总会找到答案的。
“行了,抛开那点疑惑不谈,你总体上是个不错的兵。”
“现在,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成为死老a的一员。怎么样,有异议吗?”
卢曼沉默了。
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指节下意识地向内收拢,指甲浅浅掐进掌心。
空气瞬间绷紧了。
旁边的铁路端着水杯,没吭声,只拿眼角的余光觑着她,显然也在等她的答案。
袁朗也不急,就抱臂站在她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
袁朗挑眉:“上次你拒绝了,这一次,我希望你……”
卢曼疑惑:“上一次?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袁朗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眉峰挑得更高了:“什么时候?卢曼同志,你的记性应该不差吧?”
见卢曼还是一脸的迷茫,他没好气的说:“就那天,和钢七连打演习的那一次。”
卢曼否认:“你没邀请。”
袁朗懒得掰扯:“行了,绕过这个问题,加入我们,你有没有异议?”
卢曼:“报告,我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