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暗哑的一响,像是有人把重物投进了深水潭,闷沉的声响裹着气流的震颤,朝山谷的另一方滚过来,带着股硝烟特有的辛辣味。
卢曼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握着狙击枪的手指骤然收紧,整个人像张绷紧的弓,做好了抱枪跑路的准备。
“是100炮,c点小心!”
齐桓的吼声几乎是和那声响同时炸响在通讯频道里。
卢曼的心猛地一沉——竟是冲吴哲去的。
果然,下一刻就有一颗炮弹在他原来潜伏的位置炸开。
附近的树枝断落,泥土碎石飞溅,原地的灌木丛瞬间塌出焦黑的坑,弹片削得树干木屑横飞,硝烟裹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幸好吴哲及时转移了。
这会儿通讯频道里还能听到他带着点喘的调侃:“小生今日干了一件大事,拒绝了阎王爷的热情邀约~”
卢曼悬着的心随之落下,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就说嘛,咱这个狙击手当的还是很有水平的,哪能那么轻易的被人定位了。
几乎是发出示醒的同一时间,齐桓快速调转榴弹发射器,死死锁住刚刚那处冒着火光的位置。
砰——
一声短促的闷响,榴弹脱膛而出,裹着一股灼热的劲风掠过树梢,灰扑扑的弹体尾端拖着一道极淡的烟痕,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在刚才发炮的位置上,然后炸开。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山谷嗡嗡回响,烟焰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光把周遭的草木都染成了诡异的金红色。
卢曼迅速调整狙击镜焦距,在烟焰的照映下清晰地看到了翻倒的人影和被炸得四分五裂的迫击炮炮管,以及半截冒烟的炮身,正孤零零地躺在草丛里。
下一刻,耳机里响起齐桓的冷静自持的汇报声:“确认十一名目标丧失战斗力,一名目标疑似负伤。”
然后,刚才还一枪未发,就地隐蔽的剩余目标,终于失去了自制力。
压抑太久的恐惧和焦躁瞬间爆发,山谷里骤然响起密集的枪炮声,远超过一个步兵班总和的轻重武器在轰鸣、倾泻和爆炸。
步枪的哒哒声、机枪的嘶吼声、炮弹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子弹嗖嗖地掠过树梢,打得枝叶碎屑纷飞,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狙击点上的人,却依旧保持静默,即使有流弹削掉头上的枝叶,碎木片、泥土溅在身上,也纹丝不动。
卢曼的呼吸放得轻而缓,眼睛死死盯着狙击镜,耐心地搜寻着,等待着,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终于,她等到了,枪口一转,对准暴露出来的要害,快速叩动扳机。
砰——
一声脆响,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目标的额头。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完,身体猛地一僵,踉跄着往前扑出两步,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又是一个单发,干净利落又漂亮。
卢曼在脑中快速复盘——通过射出的弹道,对方中枪后的反应等细节,确认目标已击毙,便松开扳机,手腕微转,枪口稳稳移开,继续搜寻下一个目标。
她眼神平静而冷冽,透着猎手锁定猎物特有的专注与漠然。
没多久,她右侧三百米外的另一个狙击点传来一阵短促的枪声——这场战斗中的第一个点射,两发子弹一前一后,精准地击穿了另一名试图绕后逃跑的目标。
“目标欲逃未果,被击毙两名。确认十三名目标丧失战斗力。”齐桓及时更新战况,声音依旧平稳。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袁朗,这时才长舒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的锐利稍稍褪去。
主动权入手,这场伏击战的压力瞬间大减。
他抬手抹了把脸,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保持监视,自由射击,完毕。”
下完命令后,他这才转头,目光落在身侧的一枪未发的许三多身上。
他还僵硬地保持着最标准的瞄准姿势,可袁朗清楚,这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瞄准什么。
之后,山谷里的枪声依旧在响,但比之前稀疏了很多,间或响起的几声枪响,更像是困兽最后的嘶吼。
显然,身处绝境的毒贩也意识到了,盲目的反击是徒劳的,只会死得更快。
最后,枪声响了一夜。
目标们从一开始的疯狂还击、负隅抵抗,到后来的叫骂、哭嚎,再到断断续续的零星枪响。
老a们就像蛰伏的猎手,耐心地等,捕捉到他们露出破绽,就用一记单发带走。
而这,就是现代战争,残酷、高效又理性。
但这场持久战搞得双方都很疲惫,至少卢曼累了,她合理怀疑,打得这么累是袁朗有意为之——这哪里是剿匪,分明是练兵。
不然几枚单兵火箭筒射过去,谷底那片巴掌大的地方早被炸成筛子,哪里还用得着耗上一整夜。
“说好的军队只需要坐标洗地呢?咱果然还是太单纯了。”
卢曼眨眨眼,收敛的心神,继续盯人。
耳机里,齐桓单调而尽忠职守的声音时不时的响起。
“目标十四名丧失战斗力。”
“目标十六名丧失战斗力。”
……
直到晨光微曦,天边撕开一道鱼肚白,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终于能模糊看见些微晃动的人影轮廓。
露水凝在树叶上,顺着枝桠滴落,砸在卢曼的头盔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耳机里再次响起齐桓的声音,和几小时前没什么两样,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目标十六名丧失战斗力。”
是的,还是这个数,还剩5个目标。
枪声早就停止了,他们尽数被老a压制在谷底,靠着几棵树和几块岩石藏身,整整一个晚上都没能动过。
各个狙击点上,老a仍在监视着,甚至如卢曼、袁朗这般潜伏得好的位置,从头到尾就没动过。
眼看再过不久就能摆脱夜视仪了,歹徒终于挺不住了,开始喊话了。
吴哲快速的跑到袁朗身边充当翻译官,卢曼听着歹徒试图用毒品利诱的话语,嘴角的笑意不屑而冰冷。
是的,卢曼听懂了他们的话,在野人山混的时候,耳濡目染之下,了解了一些。
直到有人开始用中文喊了,声音歇斯底里,哀怨、癫狂又绝望:“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