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泼翻的墨,把训练基地的废弃建筑群裹得密不透风。
红外夜视仪的绿辉里,吴哲猫着腰贴墙疾行,靴底碾过碎砖发出极轻的响,卢曼的身影就像他的影子,半步不离地跟在侧后方,两人的战术手势在黑暗里快得像电光石火。
吴哲用手势传达信息: “左三,二楼窗口。”
卢曼快速用手势回复:“收到。”
她手腕一翻,消音步枪的枪口就稳稳架在了墙垛上。
三点一线的准星里,那个套着蓝背心的假想敌刚探出头,她指尖微动,“噗”的一声轻响,对方胸口的激光接收器就亮起了代表“阵亡”的红光,人影晃了晃,骂骂咧咧地退了下去。
两人交替掩护着往前推进,拐角的盲区、断壁的阴影、楼梯间的死角,凡是藏着假想敌的地方,都逃不过他们的配合——吴哲负责侦查标记,卢曼负责精准清除,像两把咬合的匕首,插进这片黑暗的腹地。
直到他们摸到一栋烂尾楼的侧面,吴哲冲着卢曼比了个攀爬的手势,随即拽住墙上的钢筋,手脚并用往上蹿。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贴着墙面往上挪,可刚爬到三楼的高度,后颈忽然一凉。
是红外瞄准器的红点。
一个,两个,稳稳地钉在他的后背上。
吴哲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僵住。
训练规则里,这代表他已经“阵亡”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刚想松开手往下跳,就听见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枪响。
砰——
不是消音枪的闷响,是卢曼换了狙击步枪的动静。
吴哲下意识抬头,就看见斜上方那处被断墙挡住的刁钻夹角里,一个蓝背心的身影晃了晃,胸口红光骤亮,跟着就骂骂咧咧地摔了个趔趄——卢曼根本没找什么掩体,就那么半跪在地面,凭着听声辨位和对地形的判断,一枪就把那个居高临下的家伙给撂倒了。
“可以啊卢曼——”吴哲的赞叹刚冒了个头,就被卢曼耳麦里传来的急促警告掐断了。
“小心!”
太晚了。
卢曼刚来得及偏头,就觉出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三四个醒目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胸口和肩膀上,有来自楼顶的,有来自对面楼窗口的,还有一个,就贴在她脚边的下水道口——那家伙居然一直猫在那里,等着捡漏。
“操。”
卢曼低骂一声,悻悻地把步枪丢在脚边,抬手摘掉了夜视仪。
吴哲已经顺着钢筋滑了下来,落地时还不忘拍了拍身上的灰,冲她耸了耸肩:“行吧,咱俩这叫,同生共死?”
卢曼白了他一眼,却没忍住扯了扯嘴角,跟着他一起蹲到墙角的阴影里,看着远处还在穿梭的人影,认命地“躺平”了。
夜风卷着尘土吹过来,带着训练场上特有的硝烟味,两人肩并肩靠着冰冷的墙壁,谁都没再说话,只有耳麦里传来的战术通讯声,还在滋滋啦啦地响着。
这新开发出来的训练项目,简直是噩梦级的难度,让他们防不胜防,撑不过多久便纷纷折戟沉沙。
没多久,哨响了,队列集合了,然后攻守异形,这次轮到卢曼他们群殴对手了。
就这样,来回切换身份,一练就是大半夜,等到收工回去休息时,每个人都狼狈不堪。
回到宿舍,卢曼冲了个战斗澡,洗掉一身的汗味和尘土,换上干净的常服,正准备往床上倒,一出浴室,就见袁朗靠在柜子旁。
他也刚从训练场回来,衣领微微敞开,袖管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脸上带着点倦意,手里却捏着一叠盖着红章的纸。
“你的。”
卢曼愣了一下,接过来的指尖刚碰到纸页就顿住了。
最上面那张,是烫金的法院徽标,下面一行黑体字格外醒目——开庭传票。再往下看,开庭时间、法庭编号、应带材料,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明天就开庭,”袁朗的目光落在她骤然绷紧的脸上,神色不明,“该准备的材料,赶紧整理好,到时候可别手忙脚乱。”
“知道了。”
卢曼的声音微哑,把传票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心中五味杂陈,却又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若无其事的转身,决定放弃了马上休息的打算,开始收拾起行李来。
其实早该收拾了,但一直拖延着,直到今天,再也拖延不下去了。
袁朗冲完澡出来时,就看见卢曼蹲在地上,行李箱摊开在脚边,里面已经堆了不少东西,可她还在翻箱倒柜。
这架势,看着怎么像搬家,至于吗?!
他心下不由的一突,不由的问了一句:“这个案子,你有把握吗?”
卢曼闻言,抬头看着他,笃定道:“当然,那老登必输。”
听到那两个字,袁朗下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不累吗?早点休息吧。还有,差不多得了,没必要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
卢曼低头看了一眼越翻越多的物品,也有些想叹气——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小包,不知不觉间,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
她胡乱应了一声:“您先睡,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了。”
袁朗又看了一眼,觉得她有些反常,转念一想,似乎又挺正常的,便也没多想,于是他在一片窸窸窣窣的声中入睡。
第二天一早,袁朗一睁眼,就看见卢曼站在屋子中央,旁边还放着一个份量不轻的行李箱。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斗志昂扬的战意。
“队长,那我就走啦!”卢曼提起行李箱的拉杆,声音很轻。
“去吧,早去早回。”
袁朗下床,送她到门口,语气温和。
可听到这话,卢曼身形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然后对着袁朗,抬手,敬了一个最标准、最正式的军礼。
袁朗愣了一下,收起身上的漫不经心,也给她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卢曼又说了一声:“我走了。”
然后坐上等候已久的军车,和老a派出的军代表一起离开了。
看着车影消失在晨雾中,袁朗眉头微皱,怎么感觉是在道别呢?
不可能。
袁朗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个案子,不论胜败,影响都不大。
至少,他们老a想留的兵,从来能留下。
而且,这案子的发起人还是卢曼已经,以她的性子,肯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可心底那点不安,却像生了根似的,越扎越深,搅得他莫名焦躁。
哪怕是许三多归来了,也无法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