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郎被它说得一阵无语，刚想怼回去，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
“爸爸妈妈！你们看！这个哥哥身边，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正伸手指着有一郎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
无一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旁——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可那小男孩的眼神，澄澈得像一汪清泉，绝不是在说谎。
有一郎也懵了，他转头看向系统，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为什么能看到我？我不是灵魂体吗？”
“别说普通人了，就连无一郎现在开着通透世界，都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能……”
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
“小孩子的灵魂本就纯净，刚转世没多久，还没被尘世的浊气污染。”
“三到七岁这个年纪，灵魂和肉体的联系还没那么紧密，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未转世的灵魂体，很正常。”
有一郎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难怪老人常说，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也难怪，人在临死之前，会看到已故的亲人。
大抵是因为，那时的灵魂，已经快要脱离肉体，能看到同维度的存在了吧？
那……自己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有一郎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看着无一郎那张写满失望的脸，心头微微一动。
而就在无一郎失落地转过头，准备跟小男孩说“你看错啦”的时候——
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无一郎的身体，瞬间僵得像一块石头。
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的。
这只手……
他猛地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有一郎就站在他的面前，身上泛着淡淡的白光，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那双总是盛满寒意的眸子，此刻却温柔得不像话。
“哥……”
无一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想涌出来，却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一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想揉揉弟弟的头发，指尖却穿过了他的发顶。
有一郎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无一郎的耳朵里。
“无一郎，你已经长大了。”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有一郎的身体，化作点点白光，像破碎的星辰，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无一郎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可那些光芒却从他的指尖溜走，抓不住一丝一毫。
“哥！”
他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你总是这样……总是说要我好好照顾自己……”
“可你呢？”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每次都是你冲在最前面，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每次都……”
后面的话，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泪水砸在石桌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史郎一家看着突然落泪的少年，面面相觑，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只有那个小男孩，歪着头，小声说：“那个哥哥……飞走了哦。”
而有一郎，已经听不见无一郎的话了。
他的意识，变得轻飘飘的。
那些白光，并没有带他去往未知的地方，反而让他的视野，变得无比开阔。
他能看到连绵的青山，能看到潺潺的溪流，能看到村落里袅袅的炊烟，能看到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
能看到，无一郎站在院子里，朝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
有一郎笑了。
这样，就够了。
无一郎已经长大了，他能独当一面了，他会好好活着，活在一个没有鬼的，阳光明媚的世界里。
而自己，就趁着还没转世，好好看看这世间的风景吧。
看看他用拼了老命弄死无惨后的世界，看看这片没有鬼后的土地。
看看他用一生牵挂的，那个弟弟。
风轻轻吹过，带着向日葵的清香，拂过无一郎的脸颊，也拂过有一郎消散的地方。
有一郎的灵魂在人间飘荡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更迭，天地间的光影于他而言不过是模糊的流岚。
他曾飘过巍峨的群山，看朝雾漫过峰顶又散去；曾掠过喧嚣的城镇，听人声鼎沸后归于沉寂；也曾停在鬼杀队曾经的总部旧址，看断壁残垣上生出的青苔，无声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他像一缕无依的风，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奔赴未来，唯有心底那点残存的执念，支撑着他不愿过早消散。
“宿主，时间差不多咯，是时候送你去投胎了。”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有一郎翻了个白眼，灵魂形态的身体泛起一阵淡淡的莹光。
“这统子哪都好，办事利落不拖沓，就是偏偏张了一张不会说人话的嘴。”
他低声吐槽，语气里却没多少真的不满。
“不过……也确实该走了。”
漫长的飘荡里，他见过太多物是人非，那些曾经与他、与无一郎相关的痕迹，正在被时光一点点抹去。
唯独那个总是慢半拍、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溪流的弟弟，始终清晰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最后再去看看无一郎吧。”
有一郎心念一动，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记忆中鬼杀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鬼杀队的总部早已重建，木质的廊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训练场上隐约传来队员们整齐的呼喝声，一切都透着生机盎然的模样。
有一郎飘在半空中，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身影——富冈义勇依旧穿着那件双拼布的羽织。
甘露寺蜜璃笑靥如花，正拿着自己做的和果子分给身边的人，那抹明艳的粉色依旧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伊黑小芭内守在她身侧，平日里冷冽的眼神落在蜜璃身上时，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灶门炭治郎穿着火红色的羽织，正耐心地指导着年轻队员挥舞日轮刀，脸上带着温暖而坚定的笑容，身后的祢豆子安静地站着，眉眼弯弯，早已没有了半分鬼的模样。
还有善逸、伊之助、香奈乎……一张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唯独没有那个身形纤细、总是穿着云霞羽织的少年。
有一郎的心轻轻沉了一下，随即又释然，或许是回到了他们曾经的家。
心念流转间，他已穿过层层山林，落在了时透家那座小小的木屋前。
木屋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院角种着的山茶花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无一郎长大了。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略显稚嫩的少年，他的身形拔高了许多，肩膀也宽了些，褪去了青涩，更显挺拔修长。
那张秀气的脸庞长开了，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沉静，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孩子了。
他正垂着眼，手里拿着一片竹叶，指尖轻轻摩挲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有一郎静静地看着他，灵魂深处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看着无一郎站起身，走到院中，拿起靠在墙角的日轮刀，缓缓挥舞起来。
动作依旧利落流畅，带着霞柱独有的轻盈与凌厉，只是不再有当年那般决绝的杀意，更多的是一种从容与平和。
“好好活着啊，无一郎。”
有一郎在心里默念，目光最后在弟弟身上停留了片刻，便不再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