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山林的轮廓晕染得模糊,晚风卷着木叶的清香,缠在无一郎的发梢。
他和蝴蝶忍并肩走了许久,方才在岔路口道别,脚步声渐次隐没在林间。
而有一郎的灵魂体,就轻飘飘悬在无一郎的上空,像一片不肯落地的云。
他低头望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在心里跟那个总爱装死的系统搭话。
“你说你这破系统,早不出晚不出,非得等我被黑死牟砍得只剩半口气,又被无惨掏了心,才懒洋洋冒出来,坑人也没你这么坑的吧?”
系统的电子音在他意识里嗡嗡作响,带着点理不直气也壮的劲儿。
“宿主此言差矣,本系统的激活机制本就是濒死触发,你小子命太硬,硬生生撑了那么久,怪我咯?”
有一郎懒得跟它掰扯,只是目光黏在无一郎身上,眼底那看弱智的神色一点点化开,漾出点柔软的暖意。
算了算了,就算这系统坑得离谱,至少……给了他一个能看着无一郎的机会。
一个能弥补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来不及兑现的承诺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有一郎就跟着系统,像个甩不掉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无一郎身后。
他看着无一郎回到那座藏在深山里的木屋。
木屋的门轴吱呀作响,院子里的杂草又长了些,墙角的青苔爬得老高。
无一郎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拔着草,指尖蹭上泥土也不在意。
他把屋里的桌椅擦得锃亮,把兄弟俩曾经盖过的被子晒在竹竿上,阳光洒在被面上,暖融融的,像极了小时候有一郎偷偷把暖炉塞进他被窝的温度。
收拾完家,无一郎重新戴上狐狸面具,腰间的日轮刀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光。
鬼舞辻无惨死了,这个盘踞人间千年的噩梦终于消散。
大部分依附于他的鬼,都随着他的死亡灰飞烟灭,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鬼杀队全员出动,清剿余孽。
风柱的雷厉风行,恋柱的温柔果敢,岩柱的沉稳如山……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身影,如今都在为一个没有鬼的世界而奔走。
而无一郎的身影,穿梭在山林与城镇之间,他的呼吸法愈发纯熟,通透世界的境界早已炉火纯青,每一刀挥出,都带着斩断黑暗的决绝。
这一日,无一郎追着一只逃窜的鬼,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村落。
鬼被斩杀的瞬间,血腥味漫开,却也引来了几道怯生生的目光。
是史郎一家。
他们站在不远处的篱笆外,看着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惊疑。
“他……他是不是有点像?”
史郎的妻子拉着丈夫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像当年救了我们的那个孩子?”
史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无一郎的身形和发色,点了点头。
“是很像,尤其是那发色,跟当年一模一样。”
他们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飘进无一郎的耳朵里。
他本已转身要走,脚步却猛地顿住。
救了他们的孩子?
无一郎缓缓转过身,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和有一郎别无二致的脸。
他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你们刚刚说……以前有个跟我很像的人救过你们?”
史郎夫妇看到他的脸,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旁边那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先一步反应过来,拍着手喊道。
“是他!是他!就是这个哥哥的脸!”
史郎回过神,激动地抓住无一郎的手臂。
“恩人!你是当年救了我们一家的恩人啊!要不是你,我们那晚早就被那只恶鬼吃掉了!”
无一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轻轻挣开史郎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你们认错了。救你们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
史郎愣住了。
“可这张脸……”
“他是我的双胞胎哥哥。”
无一郎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他叫时透有一郎。”
这话一出,史郎夫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同。
眼前的少年,眉眼虽然和记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可神情却温和许多,说话的语气也软软的,不像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浑身带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硬劲儿,虽然说话也挺好的,但感觉跟面前的人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
史郎恍然大悟,随即又热情起来。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恩人的弟弟!快,快进屋坐坐,喝杯热茶!”
无一郎本想拒绝,却架不住一家人的盛情邀请,只好跟着他们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株向日葵,开得正盛。
石桌上摆着刚摘的果子,红的红,黄的黄,看着就甜。
史郎的妻子端来热茶和点心,小女儿缠着无一郎,叽叽喳喳地问着山上的故事。
无一郎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而有一郎的灵魂,就坐在无一郎的身边,看着那个小女孩凑在他哥哥耳边说话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小女孩的头,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她的发顶。
有一郎失笑,转头对着身边的系统问道。
“喂,统子,我当年救他们的时候,你在不在?”
系统几乎是脱口而出。
“当然在了!”
“不止是救他们的时候,你跟黑死牟那场死战,被无惨掏心掏肺的时候,我都在!”
“甚至连你死后,我特意把你原来的灵魂保留了下来,让你能以这种形态待着,都是我的功劳!”
有一郎的嘴角狠狠一抽。
“所以,你全程都在摸鱼看戏?”
系统的电子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满是不满。
“什么叫摸鱼!我这叫实时监控!要不是你小子命硬得离谱,我早就出来了!”
“你跟黑死牟打的时候,那伤口深可见骨,血喷得跟喷泉似的,换个人早凉透了,也就你,硬是撑着一口气,还差点把黑死牟的刀给打断了!”
“好家伙,那场面,啧啧。”
系统咂咂嘴,语气里满是佩服。
“别人是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你倒好,是夜色里把血流成了河,愣是没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