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雅看着那枚吊坠,又看向江夜。
这一刻,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救了她,杀了所有袭击者,审问出了幕后指使,替她披上外套,现在又将家族最重要的遗物还给她。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知道山鹰之泪,知道有人要抓她。
但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要。
只是还给她。
叶雅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触碰到吊坠。
温润的宝石触感,金属镶边的微凉。
她紧紧握住,吊坠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种疼痛让她感到真实——她还活着,吊坠还在。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江夜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他说,目光扫过巷子里那四具尸体,“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渡鸦’只是外围,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叶雅的心脏一紧。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五年了,她躲了五年,换了三个国家,最终选择隐匿在这座东方古城,以为足够远了,足够隐蔽了。
但他们还是找来了。
“你”她抬起头,直视江夜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江夜沉默了几秒。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一个对你的故事感兴趣的人。”他最终这样回答,“一个也许能帮你的人。”
叶雅的手指收紧。
“帮我?怎么帮?”
“让你不再需要躲藏。”江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不必担心有人从背后袭击,不必每夜检查门窗,不必每周更换路线。”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叶雅这五年来最深的恐惧和最隐秘的渴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想说“我能保护自己”,想说“我不相信你”。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刚才的经历已经证明——她保护不了自己。
至少,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她保护不了。
“你想要什么?”叶雅最终问,声音干涩,“钱?还是这个?”
她摊开手,露出掌心的山鹰之泪。
月光下,鸽血红宝石闪烁着暗沉的光芒,像一颗凝固的心脏。
江夜的目光在吊坠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重新看向叶雅。
他缓缓摇头。
“我想要的,”他说,声音在夜色中低沉而清晰,“不是一件死物。”
他的视线落在叶雅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那红肿的颊,那紧抿的唇。
“我想要的,是这件珍宝真正的主人,能安心地戴着它,而不是将它藏在衣领下,像藏着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叶雅的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江夜继续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保护。绝对的安全,专业的人员,足够的情报支持。你可以继续你的生活,继续你的研究,继续去琳琅阁见苏文渊——如果你还信得过他的话。”
“条件是?”叶雅追问。
“条件是我们需要建立信任。”江夜说,“你需要告诉我,你在躲避什么,你在等待什么,你每夜向谁发送加密信息,你和苏文渊每周传递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现在,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这种给予时间和选择权的姿态,再次击中了叶雅。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吊坠。
月光流淌在宝石表面,折射出暗红色的光晕,像血,又像火焰。
许久,她抬起头。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江夜点头,“我会给你三天。这三天,我的人会在暗处保护你,确保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三天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再谈。”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解锁,调出一个界面,递给叶雅。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加密通讯应用,只有一个联系人——“江”。
“这个应用是单向加密的,只有你能联系我,我无法主动联系你。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做出了决定,按这个按钮。”
叶雅接过手机,看着那个简单的界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如果”她低声问,“如果我拒绝呢?”
江夜沉默了片刻。
“那么我会撤走所有人,从此不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就像今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威胁,没有劝说,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叶雅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今晚,就像他替她披上外套的那一刻,就像他归还吊坠的那一瞬间。
有些记忆,已经刻进了骨髓。
“我明白了。”叶雅最终说,将手机握紧。
江夜点了点头,后退一步。
“巷口有车在等你,会送你回公寓。司机是我的人,信得过。”他说,“这三天,好好休息,好好考虑。”
他转身,准备离开。
“江先生。”叶雅忽然叫住他。
江夜停下脚步,侧过头。
月光洒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形成明暗交错的轮廓。
“谢谢你。”叶雅说,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江夜微微颔首,没有说什么,迈步走向巷子另一端。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叶雅独自站在小巷里,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掌心握着他的手机和家族的吊坠。
周围是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但她的心,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唯一的联系人。
指尖悬在“江”字上方,许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而是将手机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然后将山鹰之泪重新戴回脖颈——链子断了,她只能先将吊坠握在手里。
她迈步走向巷口。
那里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开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站在车旁。
“叶小姐,请上车。”
叶雅坐进后座,车门轻轻关上。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仙安古城。
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成光河,而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男人侧身递来外套时,那双避开她衣襟的眼睛。
掌心摊开时,那枚在月光下闪烁的鸽血红宝石。
以及他离开时,那句平静的“就像从未发生过”。
叶雅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
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了。
而且,再也无法抹去。
车窗外的城市向后退去,而那个男人的身影,已经深深烙进了她记忆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