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肖清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线里缓慢飞舞。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离开拿钱两清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只要她点头，穿上衣服走出这扇门，就能拿到一笔足够解决所有燃眉之急的钱。
然后呢？
继续住在那间霉味扑鼻的出租屋？
继续接那些廉价商演和模特活？
继续每个月被母亲追着要钱？
继续在无数个深夜盯着银行卡余额失眠？
还有昨晚的事，她会永远记得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个男人，还有那些混乱羞耻的记忆。
这笔钱会成为一笔交易记录，提醒她曾经在药物作用下，用身体换来过什么。
肖清雪的手慢慢移到小腹，那里还残留着隐隐的酸痛。
她闭上眼睛，昨晚的一些片段不受控制地闪现
她颤抖着吸了口气。
第二个选择。
留下成为他的女人资源机会红赚钱
这些词像遥远的霓虹灯，闪烁在伸手不见及的黑夜里。
她太清楚资源和机会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是她奋斗十年都触不到的门槛，而现在，有人轻描淡写地放在了面前。
代价呢？
做她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所有虚幻的诱惑。
她将成为什么？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一件可以随时替换的收藏品？一个用身体交换资源的工具？
肖清雪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
她想起母亲那张永远理直气壮要钱的脸，想起弟弟每次拿到钱时理所当然的表情，想起自己这些年像被抽干的井，永远在付出，永远在被索取。
如果，你想摆脱母亲和弟弟趴在你身上吸血，我也可以帮你。
江夜的这句话，比任何资源承诺都更击中她的软肋。
帮她摆脱。
这几个字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那是把她从无休止的道德绑架和亲情压榨中解放出来的可能。
那是让她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的机会。
可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吗？
浴室的水声停了。
肖清雪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听到里面传来窸窣的声音，毛巾擦拭身体，衣物摩擦
很快，浴室门开了。
江夜走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色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头发半干，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一边扣着腕表，一边看向肖清雪。
“想好了吗？”
肖清雪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着。
她想说：我选一，想说：给我钱我马上走，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如果我选二”
江夜停下扣表的动作，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需要做什么？”肖清雪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她今早第一次真正与他对视，“具体地，除了陪你睡觉之外。”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很坚定。
江夜微微挑眉，似乎对她问出这个问题有点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第一，搬出你现在住的地方。”他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入房间，“我会给你安排住处，离公司近，环境比你现在的好。
“第二，签约佳星。陈明会给你配备专业的经纪团队，制定发展规划。你会从合适的角色开始，不会一步登天，但保证是正经的、能露脸、有发挥空间的戏。
“第三，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他说得直白，毫不掩饰。
肖清雪的手指掐进掌心。
“那我母亲和弟弟”她低声问。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一次性给他们一笔钱，签一份协议，从此他们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向你索取。”
江夜的语气像在谈论一笔生意：
“或者，如果你舍不得彻底断绝关系，我可以安排人定期给他们固定数额的生活费，但他们会知道，钱是我给的，他们不会再直接纠缠你。”
肖清雪的心脏狠狠一缩。
舍得吗？
她问自己。
那个永远在要钱、永远觉得她付出不够的母亲，那个觉得姐姐理所当然应该供养自己的弟弟她舍得吗？
答案是：舍得。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解脱，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我厌恶。
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想要割裂自己的血缘。
但江夜还在等她的回答。
肖清雪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彻底了断。”
江夜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但很快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会安排律师处理，一次性给他们一笔钱，签协议，从此他们不能再找你。金额你觉得多少合适？”
肖清雪愣了愣。
多少合适？
她想起母亲这些年从她这里拿走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万。
但那都是她一分一分挣的，是她的血汗钱。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您觉得呢？”
“30万。”江夜说，语气像在报一个很普通的数字，“签完协议，钱到账，从此他们不能再联系你，不能在任何场合提起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向你索取。如果违反，我有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30万。
对肖清雪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但对江夜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或者一块表的价格。
用30万，买断她和那个家的联系。
“好。”这次她的回答得更快了，“就30万。”
“还有问题吗？”江夜问。
肖清雪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我要跟你多久？”
江夜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深，像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看你的表现。”他慢慢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好养你一辈子也可以。”
一辈子。
肖清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不奢望什么一辈子，但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只要她够好，这段关系就能持续得足够久，久到她能真正站稳脚跟。
“我明白了，我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