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盘集团总部七十七层的全景宴会厅,今夜是东京权贵的星河。
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落地窗外,六本木的灯火如倾泻的金色瀑布,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垂而下,每一颗切面都折射着觥筹交错的光影。
空气里混合着香槟的微醺、女士香水的尾调,以及那种只有顶级社交场才有的——权力被精心包装后的醇厚气息。
常盘绪美站在弧形讲台上。
她今晚穿了件月白色的露肩鱼尾长裙,丝绸面料顺着身体曲线流淌,在腰际收紧,又在裙摆处豁然绽放。
头发被精心挽成法式发髻,几缕碎发看似随意地垂在耳侧,实则是造型师花了四十分钟才完成的“精心随意”。
“感谢各位今夜莅临。”
她的声音通过隐藏式麦克风传遍宴会厅每个角落,不高亢,却有种特殊的穿透力——那是常年主持董事会练就的、能让最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的掌控感。
台下安静下来。
财经记者们举起相机,快门声如密集的雨点。社会名流们停止交谈,政要们放下酒杯。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日本商界最耀眼也最神秘的女王。
“常盘集团,川崎重工,nec电气,以及——”绪美的目光投向台下某个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高桥远介先生的未来视界事务所。”
镜头随之转向。
远介站在人群前列,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不是常见的商务款式,而是意大利某位只接受预约定制的大师作品——领口收窄,腰线内敛,肩部线条却异常挺拔。
这套衣服将他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的独特气质完美勾勒:既有二十岁身体的本钱,又有远超年龄的沉稳气场。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绪美的介绍。
身旁的妃英理穿着宝蓝色缎面礼服,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站姿很专业,背脊笔直,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握着晚宴包的手指过于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而且她始终没有看远介。
自从那夜之后,她就在刻意保持距离。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事务所开会时只谈公事。那种成年人的、冷静的、用工作筑起高墙的疏离。
远介当然注意到了。
他只是觉得有趣——妃英理这样精于算计、连法庭上对方律师一个眨眼都能分析出三种可能的女人,在处理自己的情感时,却用着近乎少女的笨拙方式。
闹脾气。
他喜欢这个词。因为“闹”意味着还在意,“脾气”意味着需要被安抚。
而安抚,是他的专长。
“我们将共同启动两个项目。”绪美的演讲继续,她身后的巨型屏幕上开始播放全息投影,“第一,三千亿日元规模的‘旧山谷科技新城’计划。这不仅是地产开发,而是旨在打造日本第一个集尖端制造、人工智能研发、生物科技于一体的综合性产业生态。”
投影画面切换:荒废多年的山谷被数字模型覆盖,钢铁与玻璃的建筑群依山而起,空中走廊如神经网络般连接各个区域。
“第二,”绪美抬手,画面变成流动的数据流,“一千两百亿日元的‘生命线’数据平台。它将整合三方在物联网、大数据、云服务领域的所有技术优势,打造一个覆盖全日本、乃至未来辐射全球的智能数据网络。”
掌声响起。
不是礼节性的,而是真正的、带着兴奋的掌声。
因为台下的人都听懂了——这不止是两个项目,这是一场产业洗牌的开始。常盘、川崎、nec,再加上那个神秘崛起的高桥远介,他们要做的不是分蛋糕。
是重做蛋糕。
“现在,接受提问。”绪美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个举手的是《日本经济新闻》的首席财经记者:“常盘社长,请问这两个项目的资金来源是?如此庞大的投资,是否意味着常盘集团将大幅增加负债率?”
“资金来自四方共同出资成立的特别目的公司(spc)。”绪美的回答滴水不漏,“常盘集团出资百分之三十五,川崎重工百分之三十,nec电气百分之二十五,未来视界事务所百分之十。负债率会有温和上升,但在可控范围内。”
“但未来视界事务所的注册资本似乎只有——”
“资本不代表价值。”绪美微笑着打断,“高桥先生带来的,是远超资本的技术前瞻性和资源整合能力。这一点,我想在座的各位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深有体会。”
话中有话。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在说深海事件,在说铃木集团的溃败,在说那些用冻鱼写就的恐怖传说。
记者识趣地闭嘴。
第二个问题抛向远介:“高桥先生,作为四方中最年轻、资本最少的参与者,您如何确保自己在项目中的话语权不被稀释?”
远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接过一杯水那样自然。
但当他开口时,整个宴会厅的气场都微妙地改变了——那种温和的、几乎无害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话语权不是靠资本比例决定的。”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是靠你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决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铃木集团解决不了深海干扰,我能。传统财阀打不通的政治关节,我能。各位认为不可能的技术壁垒——”
他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都能。”
寂静。
然后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但也更加复杂——有敬佩,有畏惧,有算计,有渴望。
接下来是川崎重工的森田岩次、nec电气的岩崎雄一郎、妃英理作为法律顾问的简短发言。
每个人都专业、得体,但所有人的风头都已被绪美和远介占尽。
演讲环节结束,宴会正式开始。
远介端着香槟杯,在人群中游走。
他像个天生的狩猎者——步伐不急不缓,目光不卑不亢,与人交谈时总能精准地切入对方最关心的领域:对政客谈政策风向,对商人谈利润空间,对学者谈技术前景。
而且他从不独处超过三分钟。
每聊几句,就会自然地转向下一个人,或举杯示意,或引荐他人。
整个流程如行云流水,仿佛这场聚集了日本半壁江山的宴会,不过是他的主场沙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需要消耗多大的精力。
每一句话都要计算,每一个笑容都要校准,每一次握手都要评估对方的力度和温度背后的含义。
权力场是最精密的仪器,而他是那个试图重新调校所有齿轮的人。
“累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问句,是陈述。
远介转头,看见妃英理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
她手里也端着杯香槟,但杯子几乎是满的——她一整晚都没怎么喝。
“有点。”远介实话实说,抬手揉了揉后颈,“西装领口太紧了。”
“是你肌肉太结实。”妃英理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法律条文,“定制西装要考虑身体变化,你最近身高、体重,都增加了。”
远介挑眉:”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是你的法律顾问。”妃英理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人群:“观察客户是基本职业素养。”
“只是客户?”
妃英理的手指收紧。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酒精让她的脸颊迅速泛起薄红,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
“我去下洗手间。”她说,转身离开。
远介看着她有些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闹脾气。但快到头了。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宴会进入高潮,人群开始微醺,正是最适合“意外”发生的时刻。
“抱歉,失陪一下。”他对身旁正在谈论半导体政策的通产省官员欠身,向着与妃英理相反的方向走去。
男洗手间在宴会厅外的走廊尽头。
远介推门而入,里面空无一人。大理石墙面反射着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柠檬清洁剂和沉水香的味道——常盘集团连厕所的熏香都用的是每克十万日元的极品。
他走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
终于能松口气。
他解开西裤纽扣,拉下拉链,释放出憋了一晚的压力。水流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但就在这时——
咔嗒。
隔间门锁被轻轻拨开的声音。
远介动作一顿。他明明锁了门,除非……
门被推开了。
不是暴力推开,而是那种轻柔的、几乎无声的推开。
接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涌入——不是妃英理智性克制的冷香,不是宫野明美温柔内敛的淡香,也不是贝尔摩德那种充满侵略性的艳香。
是一种更复杂的味道:前调是苦橙与佛手柑的清新,中调是鸢尾与白麝香的典雅,尾调却藏着广藿香与皮革的暗沉欲望。
常盘绪美的香水。
远介没有回头。他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声音平静:
“有人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很低,带着气音,像羽毛扫过耳膜。
——————
远介靠在隔间墙壁上,大口喘息。
激烈的余韵还在体内震荡,双腿发软,视线模糊。
他低头,看见绪美缓缓站起身然后对他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那火热狂野的笑容,充满胜利者的喜悦,仿佛在说:我征服你了。
远介也笑了。
他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颊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渍,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下次,换个有床的地方。”
绪美挑眉:“你还有力气?”
“对付你,”远介拉上拉链,系好皮带,“永远都有。”
两人开始整理衣物。
绪美的发髻完全散了,银色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看,干脆把头发全部放下,用手指梳理几下,变成一种慵懒的披肩发造型。
撕裂的裙摆被她用随身带的别针暂时固定,不仔细看看不出异常。
远介的西装有些皱,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他用水打湿纸巾,擦掉脖子上的口红印和牙印,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三分钟后,他们看起来就像刚从宴会厅出来透气的普通宾客。
“我先走。”绪美说,推开门,“三分钟后你再出来。”
“好。”
她离开后,隔间里只剩下远介一个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情欲的味道,混合着香水、汗液的复杂气息。
远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依旧冷静,表情依旧得体,除了呼吸还有些不稳,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然后推门,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宴会厅的音乐和喧闹从远处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远介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向那片灯火辉煌走去。
在他身后,男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里
像一场荒唐情事的唯一证据。
也像某个游戏开始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