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远介的瞳孔,在听到“铃木朋子”这个名字的瞬间,急剧收缩!
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又像所有散乱的拼图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霎时间,他全明白了!
原来如此!
【又被包饺子了!!】
靠!!
铃木朋子……好手段!
远介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洞悉了铃木朋子那看似与妃英理合作、实则阴毒至极的算计。
她主动借着深海项目的由头,将顶级法务合作送给妃英理,根本不是为了示好,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合理”的接触机会!
捆绑的机会,背刺高桥远介的机会!!
然后在接触中,“不经意”地、以一种受害者和同病相怜者的姿态,抛出那个重磅炸弹——那晚在铃木顶层,远介与其发生的事,尤其是铃木史郎被活活气死的“细节”!
她甚至可能“敏锐”地察觉到了妃英理与自己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与关系,加以试探和诱导!
好家伙!真是好手段!
不直接对抗,不正面冲突。
而是用最柔软也最致命的刀——女人的嫉妒、受伤的感情、对女儿的保护欲——来离间他身边潜在的重要关系,尤其是妃英理这样理性刚强、一旦反目将极其麻烦的人物。
这既是对他的一种报复和牵制,又何尝不是铃木朋子在新的权力格局下,试图为自己争取更多主动和筹码的阴险伎俩?
她知道硬碰硬不行,就用这种法子,试图在远介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一颗不稳定的钉子。
女人啊女人!!!靠!
“铃木朋子跟我说,”妃英理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地陈述着,语气里充满了讥诮,仿佛在念诵一份可笑的罪状:“你跟她做了。当着铃木史郎的面。铃木史郎,被活活气死了!!”
她往前一步,弯腰,逼近床上的远介,眼镜片后的美眸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深深的鄙夷。
“你还真是厉害啊,高桥侦探,”她一字一顿,吐出的称呼充满了讽刺:“不,高桥老板!跟我女儿谈恋爱,把我也”
她说出那个字时,牙齿都在发颤:“现在,又把铃木财阀的掌门夫人也‘搞’了?嗯哼??”
她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和痛心,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摊令人作呕的、无可救药的人渣污秽。
那眼神,比刚才那一巴掌,更让高桥远介感到一种针扎般的刺痛。
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立刻。解释?否认?
在妃英理此刻的盛怒和先入为主的认知下,苍白无力。他需要更直接、更能击穿她心防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深,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
左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他的思维更加清醒、冰冷。
“铃木朋子,”他开口,声音因为脸颊的肿胀和情绪的压制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她怎么说的?”
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而是直接问向了信息的源头。
这个反应,让处于暴怒边缘的妃英理稍微顿了一下。
妃英理眯起眼睛,审视着他,讥讽道:“还行,还不算太傻,知道该问什么。”
她直起身,抱着手臂,语气冰冷地复述:“她主动来找我,代表铃木集团要与妃英理事务所展开长期战略合作。包括那个深海项目。”
“我拒绝了,我不缺业务,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背叛你~”
她顿了顿,眼中寒意更盛:“然后,她就像是闲聊,又像是感叹,对我说:‘妃律师,同为女人,我理解你的难处。”
“有时候,面对某些无法抗拒的力量和……人,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选择。就像我,在铃木塔顶楼那天晚上……’”
妃英理的声音模仿着铃木朋子可能使用的、那种带着矜持的伤痛和无奈的语气。
“她详细描述了那天晚上,‘高桥先生’如何‘胁迫’她,如何在铃木史郎面前……”
“铃木史郎如何心脏病发……她说得很‘客观’,甚至没有太多指责你的词汇,只是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种陈述,配上她当时看我时那种……混杂着同情、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的眼神……”
妃英理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那是愤怒到极致的颤抖。
“我当时……脸色一定很难看。然后她就‘试探’了出来。”
妃英理盯着远介,咬牙切齿:“她问我:‘妃律师,您是不是也……?’我没回答,但我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她答案。这个精明的,该死的女人!”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铃木朋子的算计,妃英理的愤怒来源,以及那深埋的、被此事件引爆的、对自己与远介这段扭曲关系的恐惧、愧疚与绝望。
远介深深地、再次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后,做出决断的沉静。
他没有试图去驳斥铃木朋子话语中的细节真假——(某种程度上,那晚发生的事,在结果上确实如她所言),他知道那没有意义。关键在于妃英理此刻的感受,以及……他们之间,到底还剩什么。
他站起身。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走到妃英理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强撑的冰层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泪光,和更深处的……破碎感。
然后,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浑身僵硬、仍旧被怒火包裹的妃英理,用力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抱歉。”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响起,低沉、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是一丝罕见的……脆弱?
“是我没处理好。抱歉……姐姐。”
不是辩解,不是推诿。是认错,是为自己带来的麻烦和伤害道歉。
更是为……他那晚确实利用了局势、达到了目的的行为,间接导致今日她被铃木朋子算计而道歉。
这声温柔的“抱歉”,和这个坚实而突然的拥抱,像是一把烧红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妃英理心中那把被愤怒、失望、恐惧和道德枷锁层层冰封的巨锁。
“咔哒。”
有什么东西,碎了。
妃英理僵硬的身体,在远介的怀抱里,先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那紧绷的、如同弓弦般的力道,开始一点一点地、不可抑制地松懈下来。
一直强撑着的、属于律政女王的坚硬外壳,出现了裂纹。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积压的情绪——
对远介被公安带走的担心。
对舆论风暴中他安危的焦虑。
对他出来后神秘行踪的不安。
对小兰日益加深的愧疚。
对铃木朋子那番半是威胁半是合作邀请的糖衣炮弹的警惕与恶心。
对自己深陷这段不伦关系的自我憎恶……
所有这一切,如同被阻塞的洪水,此刻在这个怀抱里,在这个简单却直击心灵的道歉声中,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愤怒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委屈和疲惫。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卸下所有防备的猫,将脸埋进远介的肩窝,身体微微蜷缩,甚至不自觉地,轻轻地、依赖性地在他怀里拱了拱。
这个细微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远介感觉到了。他手臂的力道更加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给予她此刻最需要的支撑和慰藉。
良久,妃英理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带着一丝哭腔,与浓重的鼻音,却不再有刚才的剑拔弩张,反而像是一种认命般的、带着嗔怪和绝望的抱怨:“你个狗东西……男人有钱有权就都一样……我,小兰,铃木朋子你也……你真该死……”
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
远介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的清香,闭了闭眼。
“是啊,”他低声回应,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我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