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颠簸的的士停在北苑军工大院生了锈的铁门外。
张远拖着一条腿从车上下来,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散发着一股隔夜的酒气。
他一手拎着破旧的行李袋,另一只手提着塑料袋,里面两瓶廉价白酒晃荡作响。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潮湿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他那条粗糙的金属义肢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的摩擦声,象一台缺乏保养的老旧机器。
一辆擦得锃亮的豪车就停在不远处,车旁站着一个穿真丝连衣裙的女人,她捏着鼻子,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哟,这就是新来的管理员?住404仓库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充满了优越感。
一个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胖男人从楼里走出来,搂住女人的腰。
“别理他,莉莉。一个靠关系塞进来的残废,看着就晦气。”男人是王德财,大院里做保安装备生意的供应商。
张远没抬头,甚至没朝他们看一眼。
他只是低着头,从口袋里摸索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对准404仓库的大铁门。
“咔哒。”
锁开了,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张远拖着腿走进去,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第二天,第二实验小学的门口。
放学的铃声响起,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秦小星(星尘)低着头,跟在人群最后面。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指着他,对身边的小伙伴大声喊:“看,就是他,秦小星!他书包里有怪东西,昨天还发光了!是个带电池的小怪物!”
几个孩子跟着哄笑起来。
星尘的小手柄书包抱得更紧了。
书包里是林薇改装过的微型数据接收器,大部分时候都很稳定,但偶尔还是会泄露出一丝微光。
张远站在马路对面,胡子拉碴,身上还是那件沾着油渍的夹克。
他靠在电线杆上,象一尊被生活压垮了的雕塑。
一辆黑色豪车加速驶过,轮胎碾过路边的积水,溅起大片的泥浆,劈头盖脸地浇了张远一身。
车窗摇下,王德财探出他那颗肥硕的头。
“哈哈,没长眼啊!挡老子路!”
张远没有动,任由浑浊的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抬起手,用袖子慢慢擦掉脸上的污渍。
那一瞬间,他的视线锁定在飞驰而去的车尾,周围喧闹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随即,那股冰冷的感觉消失了,他又变回那个眼神浑浊、动作迟缓的落魄男人。
“爸爸”星尘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眼里有些担忧。
“没事。”张远的声音沙哑,他牵起星尘的小手,“回家。”
阴暗潮湿的仓库里,林薇正拿着抹布,装模作样地擦拭着一台老掉牙的收音机。
收音机里传出“滋啦”作响的广播声。
“中央气象台消息,京城地区未来十二小时内,局部将有阵雨”
一段夹杂在电流声里的、经过加密的低语,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
“博‘容器’碎片三已标记时空褶皱鬼”
王正的声音被分割成毫无关联的碎片,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耳朵才能捕捉到其中的信息。
林薇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角落里正在喝酒的张远。
“听到了?”
张远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面前一张摊开的、布满灰尘的旧地图上。
那是北苑大院的平面图。
在只有他和林薇能看到的虚拟图层上,三个不起眼的角落,正闪铄着微弱的红光。
“听到了。”张远放下酒瓶,用那只完好的手抹了把嘴,“闹鬼。”
夜深了。
仓库外,四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贴着墙根摸了过来。
“就是这儿了,彪哥。”一个瘦子压低声音说,“听说这破仓库里有不少旧帝国时期的老零件,一个就能卖不少钱。”
被称作彪哥的男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熟练地捅进锁孔。
仓库内,张远靠在一堆装满废弃零件的木箱上,身边是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瓶。
他双眼紧闭,发出轻微的鼾声,象一头沉睡的野兽。
就在铁丝触碰到锁芯内部的瞬间。
黑暗中,张远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没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
他那只包裹在廉价金属外壳下的右臂,手指在身旁的铁皮箱上无声地敲击了几下。
一串微弱到无法察觉的电磁脉冲,顺着铁门传导出去。
“啊!”
仓库外,正在开锁的彪哥突然惨叫一声,浑身一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彪哥?你怎么了?”另外三人吓了一跳,赶紧围上去。
倒在地上的彪哥,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得呆滞而狂热,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鼻子在地上使劲地嗅着,随即对着一个同伴的小腿,狠狠地咬了下去。
“汪!汪汪汪!”
尖锐的犬吠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操!你疯了!”被咬的男人一脚踹开他,满脸的惊骇。
可那三个站着的人,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他们的瞳孔慢慢涣散,脸上的惊恐被一种古怪的、属于野兽的茫然所取代。
一个接一个,他们软倒在地,然后又挣扎着爬起来,学着彪哥的样子,开始在地上爬行、打滚、互相撕咬。
仓库里,张远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均匀的鼾声再次响起,与门外压抑的犬吠和呜咽混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北苑大院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围在404仓库门口,对着地上那四个还在卖力表演的男人指指点点。
“我的天,这帮小年轻是磕了什么药?怎么学起狗来了?”
“你看那个,还在追自己尾巴呢!疯了,真是疯了!”
王德财站在自家二楼的阳台上,端着一杯咖啡,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挂着鄙夷的冷笑。
“一群社会渣滓,活该。”
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里,林薇站在窗帘后面,面色凝重。
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疯疯癫癫的男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他们投射在水泥地上的影子。
清晨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四道扭曲的人影,末端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尖锐和拉伸。
它们看起来,就象四根指向不同方向的,钟表的指针。
林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伪装成化妆镜的便携式扫描仪,对准了那些影子。
镜面上,一串别人看不懂的数据飞速刷新。。】
林薇关掉扫描仪,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望向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仓库大门。
游戏,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