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大院的居委会活动室里,弥漫着酒精和劣质香熏混合的浑浊气味。墙上挂着“社区邻里互助一家亲”的红色横幅,下面挤满了人,吵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王德财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央,他挺着啤酒肚,满面红光,手里举着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
“看清楚了,这可是好东西!”他拔高了嗓门,“弥赛亚基因内部流出来的次级优化液!喝一口,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头比二十岁小伙子还足!”
瓶子里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哎哟,王哥就是有门路!”
“这玩意儿千金难求吧?咱们大院有王哥在,就是有福气!”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发出赞叹,眼神里全是羡慕和讨好。
张远缩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吃剩的花生米。他那条廉价的金属义肢靠在桌腿上,似乎是接触不良,连接处正对着活动室的功放音响。
“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音突然从音响里炸开,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捂住耳朵。
王德财的老婆莉莉第一个尖叫起来:“谁啊!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角落里的张远和他那条还在冒着微弱电火花的义肢上。
“老秦!又是你!”居委会主任拍着桌子吼道,“你那条破骼膊能不能安分点!搅了大家的兴致,你担待得起吗?”
张远象是被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想去调整义肢,却把桌上的酒杯碰倒了。酒水洒了一地,他整个人更显狼狈。
“对不住,对不住”他低着头,声音含糊不清。
王德财“哼”了一声,端着他的宝贝药水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远。“老秦,不是我说你。人啊,得认命。”
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金色的液体漾起诱人的波光。“象这种高级玩意儿,你这辈子是见都别想见了。不过嘛”
王德财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你要是求求我,我喝剩下那点赏你,说不定你这条破胳-膊都能长出点肉芽来呢?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远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不敢不敢,王哥您用,您用。”
他弓着身子,想要从王德财身边挤过去,象是要逃离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张远脚下一个跟跄,那条冒着火花的金属义肢不经意地碰到了王德财手里的玻璃瓶。
“滋——”
一串比刚才更亮的电火花闪过,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操!你他妈离我远点!”王德财厌恶地躲开,宝贝似的检查着手里的瓶子,确认没摔坏后,才松了口气。
张远已经缩回了角落,继续低头扒拉他那盘花生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分子结构重组已完成,频率已篡改。】
【新属性:定向细胞增殖紊乱催化剂。】
普罗米修斯ai冰冷的数据流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王德财在众人的吹捧中,得意洋洋地拧开瓶盖,将那瓶淡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嗝——”他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拍着肚子,“舒坦!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表情就僵住了。他感觉脖子有点痒,下意识地挠了一下。
“王哥,你脖子上那是什么?”离他最近的一个邻居指着他,眼神里带着惊恐。
王德财一愣,摸了摸脖子,感觉好象多了几个小疙瘩。他没当回事,但那股痒意迅速蔓延开来。他忍不住又挠了挠脸,接着是手臂,大腿
“痒!好痒!”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王德财的皮肤上,迅速鼓起一个个五颜六色的脓包。红的、绿的、紫的,象是打翻了的调色盘,在他身上疯狂绽放。
“啊——!我的脸!我的脸!”王德财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活动室里乱成一团,几分钟后,救护车的凄厉笛声由远及近,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冲进来,用隔离担架把还在地上打滚的王德财抬走了。
窗外,林薇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看着救护车远去,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第二天下午,学校门口。
秦小星(星尘)背着书包,低着头,一个人默默地走在最后。
“站住!秦小星!”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王德财那个和他一样胖的儿子,王小胖,带着几个跟班堵住了他的去路。
“把你脖子上那个东西交出来!”王小胖指着星尘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吊坠。那是林薇特制的微型高维能量稳定器,伪装成了项炼。
“不给”星尘把吊坠攥在手里,往后退了一步。
“还敢不给!”王小胖一挥手,几个半大的孩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按住星尘,粗暴地从他脖子上把项炼扯了下来。
“哈哈!拿到手了!”王小胖得意地晃着手里的战利品,“走!我们去研究研究这个会发光的‘小怪物’!”
张远赶到学校办公室的时候,王德财的老婆莉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一个戴着眼镜的教导主任,正满脸堆笑地给她倒水。
“秦先生是吧?”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说,“你家孩子在学校跟同学发生了点‘小摩擦’,对方家长呢,希望你能道个歉。”
“道歉?”莉莉尖声叫道,“我儿子被他那个怪胎儿子吓到了,晚上回去还做噩梦呢!道歉就完了?必须赔偿精神损失费!”
张远弓着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更显得他落魄。他搓着手,一脸的局促不安。
“是,是我的错,是我没教育好孩子”他对着莉莉连连鞠躬,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您别生气,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我们不要什么项炼了,不要了”
“哼,算你识相。”莉莉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告诉你那怪胎儿子,以后离我儿子远点!”
张远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在他转身离开时,那只包裹着粗糙金属外壳的手,指尖在办公室的墙壁上轻轻划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普罗米修斯’逻辑病毒植入完成。】
【感染目标:北苑第二实验小学内部局域网及所有关联终端设备。】
【激活时间:当日21:00。】
当晚,王小胖正躺在床上,用他父亲刚给他买的最新款手机打游戏。
21点整。
手机屏幕突然一黑,紧接着,一段视频开始自动播放。画面里,正是他白天带着一群孩子,抢夺星尘项炼的场景,每个人的脸都拍得清清楚楚。
“什么鬼东西!”
王小胖想关掉视频,却发现屏幕毫无反应。他想强制关机,但手机重启后,依然是这段视频在循环播放。删除不了,也退不出去。
同一时间,所有参与了霸凌的孩子家里,都上演了同样的一幕。家长的怒吼和孩子的哭闹声,在北苑大院的夜里此起彼伏。
404仓库里。
张远正用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条“滋滋”冒火花的金属义肢。
星尘已经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那条失而复得的项炼。
林薇从她的“收音机”旁走过来,看着张远,眼神复杂。“这样真的好吗?”
张远没有抬头,动作不停。
“这是最温和的方式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响起,平淡得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会安静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