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404仓库漏雨的棚子下面。
他没让那些保镖跟着,一个人拎着个沉得发沉的金属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的边角撞在破烂的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远坐在那张快散架的行军床上,嘴里嚼着一片干瘪的牛肉干。
“东西呢?”
张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赵无极那张还没完全恢复人色的脸。
赵无极把箱子往仓库正中间那张满是油污的维修桌上一放。
“老板,这玩意儿压了我黑盾安保十年地基,今天算是彻底脱手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电子钥匙,插进箱子的锁孔。
箱子表面浮现出一圈紫色的流光。
“咔哒”一声,沉重的盖子缓缓弹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发光体,只有一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灰白色石板。
石板缺了左上角,断裂处参差不齐,布满了类似干涸血迹的暗红斑点。
林薇抱着星尘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她盯着那块石板,身子有些僵硬。
张远用右手那截还在冒火花的水晶手指在石板上敲了敲。
“就这块破石头,值得导师派这么多人杀进京城?”
赵无极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这石板是什么能吃人的怪物。
“它会呼吸,秦先生。”
“黑盾安保每年的能耗报表里,有三成的缺口都是这东西填上的。”
林薇快步走到桌边,翻开她父亲留下的那本残破日记。
她把日记本最后几页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凑近了石板。
“不一样,材质是一样的。”
林薇的声音打着颤,手指轻轻抚摸石板表面的刻痕。
那些刻痕象是无数扭曲的星辰,又象是正在蠕动的虫子。
星尘突然松开林薇的手。
小姑娘走到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板。
“爸爸,这个石头在哭,它说它想回家。”
星尘的声音很轻,却让仓库里的气温猛地降了几度。
张远眉头一皱,看向林薇。
“能对上吗?”
林薇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张半透明的硫酸纸。
纸上画着她在天坛地宫里拓印下来的残缺图阵。
她把硫酸纸复盖在石板上面。
就在两者重合的一瞬间,仓库里突然亮起了一阵幽蓝色的强光。
那种光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子直钻脑门子的阴冷。
石板表面的暗红斑点象是活了过来,开始在缝隙里飞快流淌。
一个立体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成型。
那是整个京城的地下缩影。
无数条淡蓝色的线条象人体血管一样交织在一起。
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点。
那个点位于京城中轴线的正下方,深度显示为负一万两千米。
投影上方缓缓浮现出两个扭曲的旧帝国文本。
张远看不懂,但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已经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警报:识别到星辰王座底层协议。】
【目标位置锁定:归墟。】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带了一丝颤斗的电子杂音。
张远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归墟?这名字听着就不象什么好地方。”
赵无极站在阴影里,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挤压声。
“在旧帝国的传说里,那是太阳落下的地方。”
“导师一直在找这个地方,他说那是文明的子宫,也是坟墓。”
林薇盯着投影,手指在那个标注着“归墟”的点上划过。
“那里是内核能源室。”
“父亲在日记里写过,只要打开那里,所有的‘墓碑’都会停摆。”
张远看向自己右手那截布满金色裂纹的水晶。
裂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金色的光芒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根据最高数据库解析。】
【归墟: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囚徒文明最后的避难所入口。】
普罗米修斯给出了最终定义。
“避难所?我看更象是陷阱。”
张远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握紧。
石板散发出来的光芒猛地抖动了一下,随后渐渐收缩。
就在投影快要消失的瞬间,异变突生。
张远感到右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种痛感象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锯,正在一寸寸割开他的骨头。
金色裂纹顺着他的小臂,飞快地爬上了他的肩膀。
“拼图完成了。”
一道温和且冷漠的声音直接在张远的大脑皮层炸响。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是导师。
张远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扣住木桌。
桌角的木头被他抓成了粉末。
“感谢你为我引路,我的‘钥匙’。”
导师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得逞后的慵懒。
“游戏结束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张远右手那截水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暗金色。
那些光线顺着仓库的缝隙,直冲云宵。
林薇惊叫着想冲过来扶张远。
“别碰我!”
张远咆哮一声,双眼变得通红。
他的右手象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死死按在那块石板上。
石板表面的刻痕开始飞快崩裂。
原本只有半部的星图,在张远手臂能量的灌注下,强行补齐了。
一股恐怖的高维波动以404仓库为中心,疯狂扩散。
赵无极被这股馀波直接掀翻在地。
仓库外面的天空中,原本暗红色的云层象是被一只巨手拨开了。
那种景象,象是一块深紫色的烂肉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滴——滴——滴——”
京城各处防空警报同时拉响。
那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李青连滚带爬地从门口冲进来。
“张远!外面变天了!”
他手里抓着战术平板,上面的画面由于干扰变得满是雪花。
张远强撑着站起来,右臂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锁骨。
他看向窗外。
在那深紫色的天空尽头,一个巨大的黑暗旋涡正在成型。
旋涡缓慢旋转,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那不是云彩,那是空间的塌陷。
旋涡中心,一只巨大的、冰冷的、不带半点感情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足有几公里宽,瞳孔里布满了紫红色的乱码。
它俯瞰着下方的京城。
那一刻,所有的电磁设备同时瘫痪。
原本降下的红色雨点停在了半空。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让人作呕的静止状态。
“他来了。”
星尘躲在林薇怀里,小脸白得吓人。
“他睁眼了。”
张远看着天上的那只眼,右手的水晶指尖微微颤斗。
【检测到ss级高维生命体降临。】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象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张远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火,手指却因为剧痛根本划不动。
他看向赵无极,赵无极已经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老板这就是神吗?”
张远吐掉没点着的烟。
“神个屁,这就是个大号的耗子。”
他感觉到怀里的那个红立方体正在疯狂震动。
九条原本潜伏在地脉里的金龙虚影,此刻正发出悲鸣。
天空中的那只眼眨了一下。
一道紫色的波纹从云端垂下,扫过金融街的摩天大楼。
那栋几十层高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瞬间化作了细碎的尘埃。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它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张远扭过头,看向林薇和星尘。
“李青,带她们走。”
李青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脚下没动。
“走?走去哪儿?天上那玩意儿看着咱们呢。”
张远看向桌上那块已经变成灰粉的石板。
他能感觉到,自己就是那条连接天地间的电线。
石板是插头,他是媒介,而归墟就是那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去铸造厂。”
张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狠劲。
“既然他想要这把钥匙,我就带他去开开那扇门。”
他伸出左手,猛地把石板的残骸扫落一地。
一张完整的立体地图已经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爸爸。”
星尘跑过来,抓住了张远左手的手指。
“那只眼睛在笑。”
张远低下头,看着孩子那双纯净的眼。
“让他笑吧,一会儿我就让他哭不出来。”
他把星尘抱进林薇怀里。
“赵无极,带路。”
赵无极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指着外面已经变成废墟的街道。
“路已经没了。”
张远大步跨出仓库。
他右臂的幽蓝光芒划破黑暗,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天空中的紫色波纹撞在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路是人踩出来的。”
张远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烂的仓库。
这是他这几天唯一的容身所。
现在,连这点地方也要被抹掉了。
他看向金融街那个已经消失的坐标。
黑色的影子正从虚无中不断涌出,填补着那里的空间。
那是一艘巨大的、造型狰狞的旧帝国战舰。
它正从旋涡里一点点挤出来。
导师的旗舰。
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尖叫,在废墟中翻滚。
张远握紧了虎符,感觉到掌心的温热。
“王正,帮我联系项昊。”
通信频道里只有刺耳的电音。
“不用联系了。”
张远自言自语,脚下的油门已经踩到了底。
越野车咆哮着冲进红色的迷雾。
而在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中。
那只巨大的眼睛依然在缓缓眨动。
每一闪。
都有一片街区从京城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张远看着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这就是你要的世界吗?导师。”
车窗外,一只巨大的“清道夫”尖叫着掠过。
真正的归墟之战。
才刚露出最锋利的一角。
张远感觉到,右臂里的那股能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它想炸开。
想把这一切都烧成白地。
前面的雾气里,出现了一座废弃工厂的轮廓。
那里,就是最后的战场。
也是所有人的墓志铭所在地。
车轮碾过指示牌。
那是通往北郊铸造厂的最后一段路。
张远看到。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工厂大门前。
手里。
拎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马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