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这这石头是啥玩意儿?”
铁拳凑了过来,看着光幕上那块模糊的黑色石头,满脸都是困惑。
他想不通,一块破石头,凭什么能被标为“绝品-001”,成为黑市拍卖会的压轴货。
张远没有回答。
他那只仅存的机械爪,指尖在工作台粗糙的金属表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法则残响希望哀嚎我的】
处理器里的逻辑判断冰冷而清淅。
那是他的东西。
是从他身体里剥离出去的一部分,是他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那不只是一块石头,那是一把钥匙,一把能让敌人窥探他灵魂最深处秘密的钥匙。
“三天”
张远胸口的扩音器发出了干涩的机械音。
三天后,这东西就会落到“收尸人”手里,落到那个藏在“深渊资本”背后的新门徒手里。
他必须把它拿回来。
可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具连路都走不稳的破烂机器人,电量常年低于百分之五。
别说闯进戒备森严的地下拍卖会,就算是在这十三号船坞里,随便一个改造人都能把他拆成零件。
他需要帮助。
他需要援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粗暴地掐断。
他已经“死”了,被封存在京城地下一万米的归墟里,成了一座冰冷的英雄雕像。
“秦峰”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联邦稳定的威胁。
现在贸然联系项昊他们,带来的只会是猜忌、恐慌,甚至会引来敌人更疯狂的追杀。
可他没有选择了。
星尘还在等他回家。。
“网络。”
张远那单调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铁拳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大师,您说。”
“我需要一个节点,一个能连接京城公共安全网络的废弃埠,越老越好,越没人用的越好。”
铁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大师,那可是联邦的天网,咱们这儿是黑市,连过去那跟自杀没区别。”
“找。”
张远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小时后。
铁拳满头大汗地指着光幕上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坐标。
“找到了,大师。这是二十年前一条排污渠道的监控埠,渠道早就废弃了,理论上这埠也该关闭了,不知道为什么还留着。”
“够了。”
张远的光学镜头锁定那个坐标。
他那只破烂的机械爪,再次在光幕上舞动起来。
如果说之前修复铁拳手臂的操作是精妙的外科手术,那现在的行为,就是在一根头发丝上雕刻整个宇宙。
铁拳完全看不懂。
他只看到无数代码像洪水一样倾泻而下,绕开了黑市网络所有的防火墙和陷阱,象一条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废弃的埠。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接着,张远停了下来。
他开始编辑一行信息。
一行只有三个词的信息。
【鸿雁楼。】
【虎符。】
【裁纸刀。】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一段只有他们才知道的过去。
鸿雁楼是钥匙的起点,虎符是战斗的证明,而那把裁纸刀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也是他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唯一见证。
他将这行信息,用一种古老、复杂到极致的算法包裹起来。
普罗米修斯ai的底层加密协议。
这世上,除了已经休眠的普罗米修斯,只有他,还有与他并肩作战过的王正,才能认出这个独特的“签名”。
“发射。”
冰冷的指令下达。
那行伪装成无意义乱码的信息,顺着数字的洪流,消失在网络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张远立刻切断了所有连接,并用一股蛮横的数据流,强行烧毁了他刚刚使用过的所有路径。
工作台上的光幕闪铄了几下,冒出一股黑烟,彻底报废。
联邦安全总部,天网内核机房。
“滴…滴…滴…”
一阵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警报声,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正在喝营养液的王正皱了皱眉。
“什么玩意儿?老鼠把线路咬了?”
他调出警报源,光幕上弹出了一行毫无规律的乱码。
“垃圾数据?”
他随手准备把它清理掉。
可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乱码,眼神慢慢变了。
那不是乱码。
那外层包裹着的加密协议,那独特的、仿佛带着呼吸和心跳的算法结构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营养液洒了一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双手颤斗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试图解开那层加密。
可他失败了。
这协议他只见过,却无权破解。
他拨通了项昊的紧急通信。
“头儿!你跟李青马上来我这儿!马上!”
李青第一个冲进机房,他看到王正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
“怎么了?天网被入侵了?”
王正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屏幕上那行乱码。
“你看这个这个加密协议”
李青皱着眉看了半天。“一堆乱码,什么东西?”
“这不是乱码!”王正的声音有些嘶哑,“这是‘普罗米修斯’的幽灵协议!只有只有队长才会用!”
李青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说什么?”
这时,项昊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他走了进来,目光如刀。
“王正,冷静点,说清楚。”
王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报告长官。三分钟前,一个废弃的公共安全埠接收到一份加密信息。内容是三个词,鸿雁楼,虎符,裁纸刀。”
项昊的瞳孔猛地一缩。
“关键是,”王正的声音都在发颤,“它的加密方式,是秦峰队长独有的,模仿普罗米修斯ai创造的个人协议!半年了!这东西已经半年没出现过了!”
机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李青才艰难地开口。
“是陷阱。长官,这一定是陷阱。”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敌人知道了这些关键词,他们在利用我们对队长的思念,想把我们引出去!”
项昊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孤独的代码。
那行代码,象一个从深渊里伸出来的、颤斗的手指。
“王正。”项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
“激活‘幽灵’规程,最高优先级。给我查。”
“把这个信号的源头,给我挖出来。不要惊动任何部门,我只要结果。”
李青急了。“长官!风险太大了!如果这真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亲眼看看,陷阱后面到底藏着个什么东西。”
项昊转过身,看着窗外重建后灯火辉煌的京城。
“不管是人是鬼,既然他敲了门,我就得去开。”
十三号船坞,生锈的货柜里。
张远安静地停在报废的工作台前。
他胸口那个简陋的太阳能板上,指示灯已经完全熄灭。
为了发送那短短的一行信号,他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
铁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这个破烂的铁罐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就在这时。
张远“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这具身体的任何传感器。
而是在他破碎的、寄居于此的意识深处。
一阵极轻微的、冰冷的悸动。
它来自脚下,来自大地深处,来自那个被他亲手封锁、埋葬了一切的归墟。
沉睡的恶魔,被那一声微弱的呼唤惊扰了。
“嗡——”
清洁机器人胸腔内,那个本已停止转动的散热风扇,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旋转起来,发出了尖锐得如同临死前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