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酒楼的门口。
“就这么算了?”林炳坤攥紧拳头,声音压得很低。
周福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火柴“嗤啦”一声划燃,点燃香烟,目光转向程阳:“你怎么想的?”
程阳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他这套是在模仿港岛那边的行事风格?“
周福闻言轻笑,拍了拍林炳坤的肩膀:“阿坤,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他望向茶楼,意味深长地说:“在鹏城拿港岛那套来玩,这家伙是在找死。先回去。”
林炳坤仍不甘心:“可他们动家属”
“先回去。”周福打断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程阳跟上,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同样,茶楼内。
铁观音的香气混着汗味。蒋雄阴沉着脸,指尖敲在青花瓷盏上,茶水泛起细密涟漪。
疤脸强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跟他真不认识?”蒋雄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疤脸强连忙摆手:“雄哥,俺真不认识那小子!他刚才那架势,分明是在给俺下马威!娘了个腿儿,胆子不小!”
“闭嘴!”蒋雄猛地拍桌而起,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
“你个憨货,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不是你手下那三个饭桶被人一锅端,老子能这么被动?”
疤脸强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蒋雄烦躁地扯开领口,走到窗前。
透过雕花玻璃,正好看见程阳三人离去的背影。
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程阳,突然冷笑一声:“十五岁就敢在老子面前玩心眼有意思。”
“要不,我晚上把那地方烧了!”疤脸强一脸阴沉。
“烧,烧你大爷!”蒋雄一听,险些一巴掌呼上去,瞪眼道,“你倒是出气,但谁都跑不了!真当周福老了?”
“那录像厅呢?总不能白白损失吧?”疤脸强也是不甘。
那地方每天都能给自己赚四五百块,结果现在没了。还没法找回场子!
“损失?”蒋雄冷笑:“那叫利息!”
“那”
“急什么!”蒋雄瞪眼打断:“走了。最近我还有事情,给我消停点,等我做完那一笔再好好跟这老不死的交交手!”
黑色的丰田轿车,平稳行驶在深南大道上。
周福闭目养神,突然开口:“阳仔,这两天你小心些。”
程阳扭头看去:“福叔是担心他们会直接对付我?”
“蒋雄这人既然要拿港岛那套来这里玩,就少不了这般手段。”
周福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下午吃了瘪,肯定会找回来。”
副驾驶的林炳坤向后看来,插话道:“福叔,要不我派几个兄弟跟着阳仔?以防万一?”
“不用。”程阳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很快,到了骑楼,程阳跟着周福上了楼。
既然稍微了解了蒋雄,他准备将路上所考虑的一些事情和周福说一说。
要针对蒋雄这样的人,还是周福这般的人更有用。
房内,将室外的寒意隔开。
周福稳稳地坐在沙发椅上,林炳坤接过冲茶的活,摆弄着面前的茶具,有条不紊地开始烧水。
当沸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
不多时,浓郁的茶香便弥漫开来,萦绕在茶室的每一处。
“福叔,我想几个问题。”程阳坐下后,看向周福。
“说。”周福微微点头。
“蒋雄这个人,南湖会里的地位高不高?情报信息里并没有说明。”
周福看着程阳:“地位高不高,就看他能给会里带来多少利益。既然能和港岛组织联系,做水货,又是在华深北这个油水众多的地方,你觉得呢?”
程阳闻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片刻后,继续问:
“那您想对蒋雄做到什么地步?”
周福的目光一凝,看向程阳:“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死、废、滚。”
周福忽然笑了笑:“你这后生,年纪轻轻,心还挺狠。”
程阳摇头:“这时代,都是草莽山头。不狠怎么立足?”
“这些得看情况。”周福赞同程阳的话,也就说道:“毕竟是南湖会的核心人员之一。第一个有些麻烦,最多只能是第二个。”
那对生命的语气,就像是在谈天气,更没有给出第三条路的说法。
程阳取来纸笔,将一些人的名字写下,神色沉稳地将纸张推到周福面前。
纸上,两个名字工整地罗列着:
马国栋
蔡国庆
方志明
周福微微俯身,目光扫过纸上的名字,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
林炳坤见状,忍不住凑了过来。
他眼中满是疑惑,看向程阳问道:“你想借他们的手?”
程阳微微点头,解释道:“蒋雄敢如此嚣张跋扈,说到底无非是仗着两点。
其一,他背后有港岛的势力撑腰,觉得你们会里的人不敢对他动手。
这两次就是在试探朝山会的底线。
一旦他确定你们的想法,那将会进一步的打压。
其二,在本地,肯定也有人暗中庇护他。”
说着,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纸上蔡国庆的名字,继续说道,“那个人应该就在里面。
但恰恰是这两点,成了他的死穴。
只要能在这两个关键地方下手,拔掉他不是问题。”
林炳坤听后,神色略带担忧地说: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拿出证据,也没法让这些人去对付蒋雄。”
程阳嘴角微微上扬:“证据这东西,有时候可以‘有’,有时候也可以‘没有’。
关键在于,怎么去运作,怎么让事情朝着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
周福听到这里,终于开口,看向程阳,问道:“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打算怎么做?”
程阳迎着周福的目光,镇定地说道:“在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几种。但最终觉得,先让本地庇护的人放弃他,才能弄掉他。”
“那么大的利益,愿意放弃?”林炳坤问。
程阳点头,看着林炳坤:“利益的牵连,要斩断,说难是难,但做起来也不难。
背叛,就是好的方式。而兵法当中,所谓的背叛,也就对应离间。只有从内部自己出现问题,墙倒也就顺手一推的事情。”
周福听闻,微微眯起眼睛,明白了程阳的意图,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你小子心眼还不少。这方式不错。具体呢?”
他很好奇程阳究竟能做到多少。
才十五岁就有这般的算计,也是挺妖孽!
程阳摇头:“还不清楚那人的级别。若是蔡国庆或者方志明可以对付,那就容易了。这点,我需要福叔帮我调查更多详细的情报信息。”
“要什么?”周福问。
“第一个蒋雄在南湖会的地位,以及其竞争对手或者敌人信息。
第二,其背后的那个人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第三,我需要蒋雄下次交易的时间,越准确越好。
第四,不算重要,但能有最好,就是蒋雄所有的产业和位置,地下的那种。
第五,我要几个人的书信笔记。”
周福微微颔首,他听懂了。但最后一条他有些不明白:“要书信笔记做什么?”
“离间最好的手段就是伪造!”
“这是想借用内部的人来做?”林炳坤也似乎听明白了。
程阳看去,笑了笑:“没错。只有这样,才能将我们自己摘出去。借刀和借力,都是借。”
说着,他再次点了点蔡国庆的名字:
“福叔也是知道他的。是个办实事的。对于走水货的事情,也都是着重打击的。
而对那些外来渗透的组织和货物也极为敏感。
蒋雄背后的港岛背景,刚好戳中了这一点。
鹏城要的是港资投资,而不是港人组织。
咱们可以想办法把蒋雄的事情透露给他,凭借他的人脉和资源,再加上特区的身份,一旦介入调查,蒋雄那些地下产业浮现,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全身而退。
而且,我们再配合其它的人,对蒋雄的生意往来进行合理的稽查与管控。这三刀下去,不愁砍不掉他。”
说着,程阳还比划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借刀杀人,刀要快,更要‘合法’!
林炳坤听着程阳的计划,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厉害!”林炳坤竖起大拇指。“虽然没那么明白,但也大概知道了。”
周福也微微颔首,对程阳的想法表示认可。
三人在茶室里,就着氤氲的茶香,开始进一步商讨起计划的具体实施细节。
程阳不担心蒋雄对他的超市进一步做什么,哪怕是放火。
真要这么做,那是真的帮了自己。不用自己动手,袁海易都能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袁海易的腰有多硬,他还真想看看。
当程阳和林炳坤从周福的房子离开时,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
程阳坐上嘉陵摩托车时,还不忘叮嘱道:“坤哥,我就先回超市了,说的那些,你安排人做了。”
“放心吧。”林炳坤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随着程阳的摩托车离去,林炳坤看着程阳的背影,回想着上面几乎是程阳定下的局,也不由感到一股冷意。
这家伙在老家究竟是做什么的?
十五岁,心眼这么多,就不怕长不大吗?
片刻后,他回神,也骑车走了。他需要安排信任的人做一些事情。
傍晚时分,程阳回到万家鲜超市时,暮色已渐渐笼罩鹏城。
超市的霓虹灯牌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将门前的水泥地映出一片暖黄。
老妈已经回去做饭,老爸正在指挥人员补货。
万家鲜超市内,灯火通明。
生鲜区域的货已经剩下得不多。
但猪肉和鸡鸭肉的销售比之昨天,也减少一些。
毕竟现在的条件也没办法天天大鱼大肉的。
但程阳注意到今天的进货量比昨天少了一些。
程建山见儿子回来,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上前关切问:“没什么事吧?”
程阳神色轻松,语气笃定地说道:
“没什么大问题。已经找人在处理了。”
他不想让父亲过多担心,那些复杂的纷争,自己承担就行。
身为人子,长大懂事,让父母家人过得更好,少些烦恼就好。
程建山看着儿子自信满满的模样,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儿子。
但还是说道:“要是有什么难处,可别一个人扛着,咱爷俩一起想办法。大不了提前回老家。”
程阳笑着点点头,“爸,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们家的好日子才刚开始。有老爷保贺,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