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2号,晚上八点。
啰胡街头,弥漫着喧嚣与热闹。
一家录像厅内,昏黄的钨丝灯泡在录像厅天花板上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灯光昏黄,屏幕上闪烁着模糊的影像,观众们沉浸在港片《英雄本色》正放到小马哥血洗枫林阁的片段之中。
观众们嗑着瓜子喝汽水,谁也没注意门口晃进来几个醉醺醺的“街溜子”。
几个青年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他们眼神涣散,满脸醉意,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其中一个青年走着走着,脚步一个踉跄,意外撞向一个看场子的小子。
而那小弟手中的啤酒瓶瞬间被撞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玻璃渣四溅,啤酒泡沫流淌一地。
“你特么瞎啊?!”
看场小弟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撞他那人的衣领,眼睛瞪得滚圆,满脸怒容。
“艹!你骂谁?”这满身酒气的青年毫不示弱,借着酒劲,直接抡起旁边的折叠凳,朝着对方砸了过去。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于是,看场的其余小弟和同样满身酒气的青年也随时加入其中。
一时间,拳打脚踢的叫骂声、桌椅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原本还算有序的录像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观众们吓得纷纷起身,往门口涌去,一时间,场面失控。
就在混乱之际,在街对面的一处暗巷之中,三个黑影猫腰溜向录像厅后门。
铁锁早被动了手脚,轻轻一撬就开。
里屋堆着十几箱“港产武打片”,最底下却压着三箱贴着膏药旗封条的录像带。
约莫几分钟后,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工安来了!”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原本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瞬间一滞。
录像厅的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三辆长江750来到了录像厅门口。
很快,一群工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手电筒的强光如同一把把利剑,瞬间穿透昏暗的光线,扫过满地的玻璃渣和散落一地、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录像带。
“都别动!查证件!”方志明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着警服,身姿挺拔,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接到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分赃不均而火拼。
一个手下见势不妙,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就往后门跑去,想去通风报信。
可他刚跑几步,就被两个眼疾手快的工安从身后追上,一个扫堂腿放倒,摁倒在地。
“全部控制起来!谁敢跑,打断腿!”方志明眼神凌厉,旋即派人搜查录像厅。
片刻后,一个队员的声音传来:“队长,有发现!”
方志明闻言,昂首阔步朝后面而去。
有个门通向外面,但这中间还有一个房间。
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十几个纸箱。
纸箱被拆开了一个,里面是崭新,尚未拆封的录像带,整整齐齐地堆在里面。
录像带包装上那醒目的膏药国标签,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纸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录像带,封面上穿和服的女人坦诚上围,丰满加上那个膏药图标,标题旁印着醒目的“18禁”。
膏药图标加上女人赤城的图像,让方志明的瞳孔一缩,脸上泛起一抹怒火!
见此,方志明将东西丢进去,让人抓上刚刚要跑的人过来。
随着那瘦小青年被带来,方志明盯着昏黄灯泡下小房间,将刚刚那人推了进去。
“这里是仓库?”方志明语气森冷。
青年踉跄几步险些摔倒,但微微站住了身形,臊眉耷眼地道:“对,仓库,都是存放一些杂物的。”
“箱子是你们的东西?”方志明问。
“哦,是,都是存放一些录像带,没什么的。”青年看了眼,也没觉得箱子有什么问题,平时都是用于装那些损坏和完整的录像带。
“那就行!”方志明露出一抹冷笑,语气冰冷地说道:“全部带回去,店封了!”
青年懵圈。
封店?
他不由朝箱子看去。
只是当他看到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录像带,且还是日国,以及那令人面红耳热,血脉喷张的女性图像时,青年都懵了。
强哥什么时候偷进了这样的?
虽然好赚钱,但也不能这么放这里吧?
似乎是新片?
随着人被带走,不远处巷子口全程盯着的程阳露出一抹笑意。
“坤哥,你看,这江湖就像这录像带,a面播的是打打杀杀,b面藏的才是真生意。走了。”
林炳坤见第一步计划这么顺利,也是笑道:“不去别的地方看看?”
“不用了。”程阳摇头:“谋划了几天,只要人机灵,计划不会有问题。回去和福叔喝茶。”
同一晚,啰胡海关办公楼。
刘长河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滋滋”响着,在泛黄的墙纸上投下青白的光。
长年的昏暗环境,不过四十几岁的他,都不得不用上老花镜了。
正要下班时,忽然听到敲门声。
“刘主任,有您的加急信。”
“进来。”刘长河将手中的眼镜放好。
“刘主任,有您的一封信,是个邮递员送来的。”
一个办事员将信件递过去,笑说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晚送信件的。应该挺重要。”
刘长河有些疑惑,但也接了过来。
办事员离开后,他坐下来,打开信封。
里面是两张各自折叠的信纸。
当其打开第一张信件内容,看到第一行的内容时,面色一变。
【我叫疤脸强,一个想活命的死人。大佬是蒋雄。刘主任,看到这封信,如果我没跑掉,应该被我大佬沉海了。只因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这封信,是提前准备的。如果我能活下来,或者被抓,这一切,我都不会承认是我说的】
第一封信的内容不多,但信息量极多。
比如蒋雄每次交易中私吞了部分利润,却向他汇报为正常损耗。
比如蒋雄对他说的某些欺瞒行为或不合理要求。
说蒋雄怎么和港岛组织做生意,暗地里做明矾的。
但最后来了一句——这封信,我写了两封,一份在您这里,一封给了另外一个人。
这句话,让刘长河的脸上不由冒出了汗。
他颤抖着手打开第二封信,在信的最上方,多了一句。
——这是我大佬和对岸联系的其中一封信。刘主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及时止损,明哲保身,大义灭亲。没死我们合作;我死了,替我报仇!
刘长河看完内容后,无视了最后四个字。
开始看正文。
慢慢的,刘长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其看到其中一句时,眼神泛着冷光——老刘那边打点好了,他女儿在英国留学,不敢多嘴。
忍着心中的怒火,默默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件,而后从中取出一封不起眼的,纸张都起了毛边的。
他将上面的字迹进行比对后,连“港”字右边“巳”的勾笔都一模一样。
他盯着信上那句“留学生学费该涨了”的字眼时,喉结滚动两下。
下一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极为阴沉。
字迹是蒋雄的,上面的内容是蒋雄如何联系对方进货明矾和交易时间。
此外,还有在上面讲述瞒着自己,觉得自己只是个盖章的,懂个屁的生意!
他将信件全部收入公文包,迅速整理面部表情后,一脸平静地离开了办公室。腰间别着五年没开过火的五四。
他没有回家,而是骑车去了一处地方——信件上有说今晚交易的时间和地方。
如果是真的,信件内容就是真的!
晚上10点。
文锦渡,三辆长江750安静地停在一处暗处。
三辆车六个人。
为首的正是李琳的丈夫蔡国庆。
今天他收到一封信,说码头晚上10点左右,在一处位置有私人交易。
蔡国庆身着制服,身姿笔挺地坐在车里,眼神警惕地注视着远处海上的情况。
其余六人也都是身穿制服的海警。
为了不打草惊蛇,海关进出口检查都如同往常很是正常。
但蔡国庆等人一直用望远镜盯着海岸的情况。
一旦有大飞出现,他们就会过去。
“科长,确定有人吗?”等了一个多小时,车上有人不确定地问。
“耐心点。有人举报,那就必须注意。”蔡国庆面色平静,眼睛继续通过望远镜扫着海岸。
最近这类事情越发频繁,或许该进行一次严厉的打击了。
“11点钟方向!”年轻海警声音发紧,“科长,大飞靠岸了!”
蔡国庆顿时朝队员所指的方向看去。
虽然天色昏暗,但通过望远镜,依稀能看到海岸上有人用手电筒打着闪光。
“玛德,真当我们是瞎子了。居然还打暗号!”那警员怒道。“科长!”
“再等等。”蔡国庆眼睛盯着表——秒针转了两圈后,他猛地喝道:“行动!”
捉贼拿赃,只有完成交易,东西在这边人手里,才好人赃并获。
全程约莫三分钟,大飞离开,海岸边上的人准备撤离时,蔡国庆等人的车子已经迅速靠近。
于此同时,在交易地点不远位置,有三个人躲在一处位置,也是全程盯着交易地点的位置。
“目标出现了。”其中一人在看到三辆长江750出现时,一青年低声道:“按照计划,走!”
旋即,三人立即朝交易地点冲去。
原本准备离开的人见有人来,顿时一惊,就要抽出腰间的东西。
但下一刻,这三人就喊道:“别紧张,我们是强哥的人。快走,你们被盯上了。”
这下,为首的人没去想为什么疤脸强的人会来这里,只是在看到不远处,有三辆摩托车往这边冲来时,吓得脸色大变。
“麻蛋的,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快,将东西丢海”
“不用丢!强哥让我们来接应,那边有车,快跑!我们掩护。”那三人迅速喊道。
“好兄弟!我会跟雄叔说的。走!”为首青年立即喝道。
随着那几人朝着车的位置冲去,这出来“掩护”的三人立即跟上。
但在速度就跟慢跑没什么区别。
蔡国庆见那群人居然还有人接应,顿时让人加快速度。
片刻后,蔡国庆一脸疑惑地看着一群人被堵在车边。
“那三个王八蛋呢?油也不加!”那抱头蹲下的为首青年一脸愤怒。
“大哥,那三个应该是跑了。”有个小弟一脸死灰。
“狗鈤的疤脸强!我要”
青年还想说着,就被一名海警直接往头上砸了一拳:“闭嘴!”
喝声与拉枪栓的金属声重叠。
另外一处位置,刘长河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切齿道:
“蒋雄!跟我玩暗度陈仓是吧!很好!”
旋即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今晚的交易,他是完全不知的。
虽说这也正常,但信件的内容没错。这混账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科长,都在车上了,除了枪支,还有两包不明晶体。还需要检验。”
手电筒的光柱下,两包透明晶体装在密封袋里,在证物箱里泛着诡异的光。
蹲在地上的青年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这真不是我们的货!我们只要了喷子啊!”
蹲在地上的青年懵逼了。
晶体?
哪来的?
他们进的是喷子,哪来的晶体?
蔡国庆没想到,今晚还真的捞出大鱼了!
“全部抓回去,迅速验证晶体。我去汇报!”蔡国庆十分激动。
其余人也都十分高兴。功劳到手了!
不远处的暗巷里,那三人见计划顺利,也是都笑了笑,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同一时间,啰胡某间普通的平房里。
21寸牡丹电视机泛着幽蓝的光,正在播着《霍元甲》。
蒋雄翘着二郎腿,脚上趿拉着双回力拖鞋,手指跟着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的节奏在褪色的红木扶手上敲打。
突然——
“咚、咚、咚”
三声短促的敲门声传来。
蒋雄的手指猛地顿住,眯起眼睛望向门口。
没等他应声,就看见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门缝底下滑了进来。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很快消失。
蒋雄眉头一皱,慢悠悠地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弯腰捡起信封。
信封上用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大字:
快成死熊了
看到这‘熊’个字,蒋雄的面色一沉。只有会里那几个同僚才会这么称呼他。
但这语气让他的脸色不那么好看。
拆开后,里面一张信纸,却是熟悉的字迹。
会里老鬼的字!
【死熊,真不知你这人是怎么看的,自家的小弟跟姓刘的联系上,把你卖了你都不知。哈哈哈,好好活着,不然老子就接手你的地盘了!】
“该死的!”
蒋雄猛地掀翻茶几,玻璃烟灰缸砸在水泥地上“咣当”炸响。
窗外野猫惊叫逃窜,惊动了隔壁的看门狗。
会里唯一和他有矛盾的,就是这老鬼,一个胡建人。
曾经就和他争夺华深北的管理权,现在负责的是步吉的地带。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没有呆着,而是立即离开了房子。
老鬼不会无端端给出这封信!
出卖自己?
蒋雄脸上露出一抹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