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雄强压着内心的怒火,迅速穿好衣服出门,开着平时随意代步用的嘉陵摩托车,朝疤脸强的住处去。
一路上,冷风如刀割面,但他心中的愤懑却丝毫未减。
到了疤脸强经常喝酒的地方,他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的几个小弟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看到是蒋雄,又都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惊惧地喊道:“熊叔!”
“强子呢?强伢子死到哪里克哒?”蒋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在看到这几个家伙居然在看樱花片时,心情更是难看了几分。
“强、强哥出去了,还没回来。”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地回答。
蒋雄一把揪住那小弟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他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什么?”
小弟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啊,强哥下午就出去了,没说去哪,也不用跟我们这些小的交代啊。”
“去找!让他去渔船那边找我!”蒋雄将其丢出去,而后一脚踹翻了电视机,“嬲你妈妈别!一群饭桶!”
他知道,今晚的事情绝非偶然,必须尽快搞清楚状况。
“还有你们两个。”蒋雄指着其中两个,“去看看码头那边,是不是人被带走了!”
“是是是!”那两个小弟立即撒腿就往外跑。
11点。
蒋雄蹲在码头废弃的渔船里,手里捏着半截万宝路的香烟,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寒冷的海风裹着鱼腥味灌进船舱,吹得他额前的汗珠冰凉。
而在他的面前,那两个小弟汇报完情况后,也是抖着腿站着。
打听到的消息也有些吓人。
海警人赃并获,都被带进了海关内。还听说不仅有喷子,还有面粉。
蒋雄的指节捏得“咔吧”作响,烟头被他碾碎在船板上:“强仔没找到?”
“在、在龙纲那边。好,好像是在搬家。”
“搬家?”蒋雄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柄喷子。“搬你屋里先人板板!这是要搬到海关,跟姓刘的做邻居了?”
看到这玩意,两个小弟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雄叔,这跟我们没关系啊。”
“不关我们的事情啊。打电话过去,他说已经往回赶了。”
“是跟你们没关系。”蒋雄盯着他们两个:“强仔回来,带他到7号仓库,等我回来处理!否则老子就绑了你们养鱼去!”
说着,他便离开了渔船,回到岸上,坐车去了刘长河的住处。
十五分钟后,蒋雄来到刘长河家楼下。
停好车,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然后上楼敲响了刘长河家的门。
睡不着的刘长河陡然警惕,隔了半分钟后才平静地问:
“谁啊?”
“刘主任,是我,蒋雄。有点急事想找您聊聊。”
蒋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蒋雄!”刘长河目光一沉。
这时候,睡着的妻子走了出来:“哪个嘛,深更半夜的。你也不睡。”
屋外的蒋雄听到刘长河居然没睡,眼神陡然眯了起来。
平时10点就睡觉的人,11点多了居然还没睡。
让自己敲了半分钟的门才开声?
这是心里有鬼啊。
“进去睡嘛。”刘长河扫了妻子一眼,“单位的事情,我出切办点事。”
妻子也没多说,点点头:“天气冷,穿暖和点。”最后有些不满地嘟囔着,“这大半夜的,还办事。”
门开了,穿着军大衣的刘长河看到是蒋雄,脸上闪过冷意,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出来后将门关上。
“去外面说。”
在关门的那一刻,蒋雄注意到屋内灯光昏暗,一股淡淡的烟味顺着门散出来。
这让蒋雄对自己刚刚的猜测多了几分笃定。
楼下,蒋雄车上。
车子是蒋雄开来的,两人坐在后座,蒋雄开门见山地说:
“刘主任,今晚我在文锦渡的生意出问题了,被海警给端了。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刘长河面无表情:“你的生意遭端咯,我晓得个锤子!老子就是个盖章的。”
蒋雄皱眉,盯着刘长河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破绽:
“刘主任,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您可别跟我打马虎眼。我收到消息,说是我手下有人跟您联系,导致这次行动失败。”
刘长河瞥了对方一眼,冷笑道:“你的手下跟我联系?叫啥子名字?”
“莫扯这些。”蒋雄不回答,只是追问:“老子不是哈宝,随便你哄。你要是真不晓得,为么子今晚你们的人行动,冇像往常一样提前给我报信?”
“所以,那你觉得跟我联系的手下叫啥子?”刘长河皱着眉头。
“成!我带你去!”蒋雄盯着刘长河的眼睛,冷哼一声。
于是,他下了车,坐上驾驶位,朝着7号仓库去。
刘长河的右手下意识按在军大衣下的硬物,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在经过一处地方时,刘长河忽然开口了:
“合作这么久,你吃老子不少钱嘛。”
“吱”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蒋雄扭头看向刘长河:“么子意思?”“呵。”刘长河讥讽道:“现在装疯迷窍有用?唯一跟我联系的确实有一个,就是那个疤脸强,但我估计他应该被你送去潜泳了吧?”
蒋雄怒目圆睁:“你还真的背叛我!你女儿在英国留学的费用,可一直都是我在出。背叛我,你女儿可就别想在英国待下去了!”
刘长河听到这话,心中的冷静瞬间被愤怒所取代,他指着蒋雄的鼻子骂道:
“蒋雄,你个龟儿子!你以为你是哪个?要不是老子,你能在华深北混?
说好的协议,结果你背到老子搞些啥子?私吞利润,还搞啥子明矾、喷子生意,你真当老子是个只会盖章的憨包?”
蒋雄听到刘长河的话,心中一震,没想到刘长河居然知道这么多。但这明矾生意,他可从来没碰过。
他咬着牙说:“明矾咯种东西老子冇兴趣。但其它的事既然你晓得,那你就应该清楚,你跟老子是一条船上的人。
今晚的事情,我也不跟你计较,将我的人放出来,东西也弄出来。还是和以前一样。要是我倒了,你也别想好过!”
“账本。疤脸强说过你手里有一账本。给我,我帮你弄出来。”刘长河依旧压着心里的怒火。
“咯只反骨仔!”蒋雄将疤脸强骂了几十遍,现在想否认也没用,转身继续开车。
而这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觉,百米外,一辆没有开车灯的丰田,一直远远的、缓缓地跟着。
7号仓库。
“砰!”蒋雄带着怒火,猛地将车门关上。
刘长河也是面无表情的下车。
进入仓库,昏黄的环境下,带着一股鱼腥味。
“雄叔!”
几个小弟纷纷问候。
“雄哥!”这时候,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的疤脸强连忙喊道,“这咋回事啊?”
“嬲你娘别!”蒋雄陡然一脚将疤脸强踹翻过去,而后一脚踩在疤脸强那张蜈蚣脸上,骂道:
“反骨仔,胆子蛮大啊!老子待你不薄啊?账本的事你都敢往外捅?”
刘长河没想到,这疤脸强没死,但还真被疤脸强抓起来了。
疤脸强被踩得直翻白眼:“雄哥!俺对天发誓没说过账本!”
“所以,你给我写信的事情,你也真的不会承认了?”刘长河淡声道。
“什么信?”蒋雄看向刘长河。
后者从怀里取出信封,将其丢在地上,而后道:
“蒋雄!莫要冲动!你晓得现在啥子情况,账本交出来大家都好过!若是不然,我的位置没了,你所有的产业也得没。”
“好过?”蒋雄冷笑着反问,“姓刘的,这些年你从我这儿拿的好处少咯?现在联合我小弟过河拆桥,想弄死我?”
疤脸强吓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雄、雄哥真不是俺”
“闭嘴!”蒋雄突然暴喝,扭头对刘长河说:“这账本关乎我整个生意的命脉,你说交就交?交给你,我才别想混了。”
刘长河脸色一沉,语气强硬起来:
“蒋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只有交出账本,我们才有转机。
你要是还执迷不悟,到时候上面查下来,谁都救不了你。”
此时,疤脸强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心急如焚,拼命扭动着身体,大声喊道:
“雄哥,刘主任,你们别吵了!真不是俺干的!肯定是有人陷害俺们的!”
蒋雄像是没听到疤脸强的话,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转头冲向疤脸强,手中的匕首朝着疤脸强的肩膀狠狠刺去。
疤脸强惨叫一声,肩膀上瞬间涌出鲜血。
“让你再狡辩!不是你还有谁?吃老子的饭砸老子的锅!想踩着我上位,也不看看老子当年是怎么上来的!”
蒋雄一边骂着,一边又朝着疤脸强的大腿刺了几刀。
周围的小弟吓得连连后退,有人打翻了油桶。
疤脸强疼得脸色惨白,口中不断惨叫。
刘长河看着蒋雄疯狂的举动,心中有些害怕。他没想到,蒋雄还有这癫狂的一面。
但还是不甘心放弃账本,这牵扯到他自身的安危,说道:“蒋雄,你先别冲动,账本的事”
“老大!”忽然,外面冲来一个小弟。
结果,就看到蒋雄的手血淋淋的,而被绑在椅子上,躺在地上的疤脸强浑身是血。
这下,吓得这小弟转身就跑。
蒋雄抹了把脸上的血,盯着其余几个小弟:“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老子灭他全家!拦住他。给老子抓回来。”
旋即看向刘长河,目露凶光:“将事情搞定,一切照旧。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所以,没得说了?”刘长河语气依旧平静。
蒋雄冷着脸:“今晚这件事,注定我没得选!你不解决,那就是我死了!”
“成。我帮你解决。”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仓库炸开。
蒋雄踉跄后退,胸口炸开三朵血花。他不可置信地低头,鲜血从嘴角涌出:“你”
躺在地上的疤脸强瞪大了眼睛。
这个平时戴着金丝眼镜,总爱念叨‘和气生财’的刘长河,开枪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看着倒地,满嘴涌血的蒋雄,刘天河目光森然:
“老子能从战场上下来,还能被你威胁了?也不看看谁让你起来的!”
旋即走到疤脸强身边:“想活还是想死?”
“活!!”疤脸强毫不犹豫就喊道。这一刻,肩膀不疼,腿也不疼了。
刘长河将手中的枪擦了擦,随后解开疤脸强的绳子。
“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后面将账本给我。我让你负责华深北。”
“是是是!”疤脸强点头如捣蒜。
“还有,给我安分做生意,别学蒋雄这套,不然取代你的就是别人。”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仓库,留下在迅速止血疤脸强,以及对刘长河的恐惧。
这平时看着老实可欺的人,爆发起来还有这么一面。
都是伪装的!
十五分钟后。
华深北,周福的骑楼二楼。
程阳和林炳坤正坐在茶室里。林炳坤在一旁冲茶和看着程阳在纸上标注着最新的情况了。
周福只是偶尔在这里住,只是很少熬夜。
他和林炳坤要盯着今晚的行动,自然不可能离开。
每个计划都有相应的小弟在盯着,时刻骑着摩托车来回汇报。
从而让程阳能根据形势变化做出变动。
一旁的散落的几张纸上,各有一项计划。
——录像厅挑起的‘走水’、‘黄色’罪名计划:√
后面还有蒋雄废掉计划、疤脸强废掉计划、刘长河与朝山会合作计划。
这些计划,都离不开程阳的笔迹伪造,以及周福情报线的提供。
以程阳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模仿笔迹也就多练几次的问题而已。
只要相关的信息串联起来,在这信息求证渠道有限的时代,笔迹加半真半假的情报误导,要离间不难。
正所谓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怀疑的种子出现,就难以消除了。
后世都那么难取证,这时代更难。
忽然,一个小弟匆匆跑上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喘着粗气:
“坤,坤哥,阳哥。出事了!蒋雄带着刘长河去了7号仓。疤脸强也被抓起来了”
“好!”林炳坤一拍桌子,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畅快,看向程阳,眼中尽是佩服!
“阳仔,这三人还真堆在一起了!”
一个晚上,多线安排,结果这些人都还真如同程阳的猜测那般堆在一起对峙。
程阳轻轻点点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鹏城的夜色。
此时的鹏城可没有未来的如梦如幻的景色。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这场与蒋雄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只有先离间了他们两人,才能让后面的事情更进一步。
但这一系列行动的初步成功,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计划,要彻底击垮蒋雄,让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再受到威胁。
“不是!坤哥!”这小弟喘匀了气后,又着急补充道:“不是的!是蒋雄在杀疤脸强!
试探伪装的小弟想要按照计划,说海边的事情时,就看到蒋雄身上手上都是血!疤脸强被绑在椅子上,倒在地上惨叫!
后面他就跑出来,坐上摩托车才避免被人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