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的冬天虽比不上北方大雪纷飞,却也透着侵骨冷意。
程阳在看三个工作人员与父亲交谈完毕后转身离去,他也悄然留意到李庆国的举动。
这家伙鬼鬼祟祟的,也不知是否察觉到被自己发现。
只见其在三个工商青年们离开后,便装作若无其事,悄然跟了上去。
程阳还真没料到这李庆国今天会来搅局。
不过好在,自己事先已和相关单位的上级打过招呼,再加上袁海易也在这边帮忙照应,也不用太过担心。
只是李庆国这般恶心人的行径,着实是让他提前动了心思。
真当怕他,不敢拿他怎样?
程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和袁海易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安保人员。
待一切初步妥当后,便径直上楼去找林炳坤。
如今,手表厂主要由林炳坤和林泽鸿负责管理。
临近年底,客户的手表订单完成进度很是顺利。
按这势头,过年之前完成手中已有的订单问题不大。
程阳找到林炳坤后,在办公室里,神色凝重地说道:
“之前让你帮我收集李庆国和他老爹的所有资料,尤其是那方面的,有了吗?”
林炳坤闻言,微微颔首道:“打算动手了?之前听你提过李庆国,可一直没见动静。”
林炳坤对这事儿留了心眼,相关资料早就收集得七七八八了。
说起来也巧,福叔手里的那个账本上,就有李庆国他爹的名字。
他老爹可是总社的主任,职权大得很,这也是蒋雄账本里会出现他名字的缘由。
程阳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说道:
“今天他给我搞事情,真以为我怕了他。要不是这段时间忙着准备年货活动,我都没想起这号人来。”
林炳坤听后,应道:“行,资料我晚上给你。我这边还得盯着一批货,这几天就能赶制完成。”
程阳笑说道:“辛苦了。这三万只手表,都有人预订了吗?”
林炳坤笑着回道:“差不多,目前还剩下几千只,这几天就能全部搞定。”
程阳点头道:“行,那你先去忙。等我这边事儿差不多了,咱好好合计合计,也能回家过个肥年。”
“哈哈,一支手表出货价十块钱,一支六块钱的利润,三万支手表十八万。确实是肥年!”
接下来,两人便各自忙碌去。
楼下的场地仍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毕竟明天年货就要正式开售。
程阳心里清楚,这为期十天的售卖活动,究竟能卖出多少,他心里也没底。
不过广告已经打出去了,相应的活动也安排妥当,应该能吸引不少人。
至于此前那些纷争的影响,他已不太在意。
蒋雄的事情,也算是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警告:
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竞争,要是还想玩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也不是吃素的。
如今,他在鹏城华深北一带,也算积累了些人脉关系,虽说谈不上有多硬,但必要时,还是能找到人帮忙撑撑场面的。
所以,这次的年货促销活动,他也是在合理范围内,放开手脚试试水。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晚上七点。
程阳回家匆匆吃了口饭,又给父亲带了一份,随后便拿到了林炳坤准备好的资料。
在手表厂的办公室里,程阳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对李庆国俩父子的情况愈发了解。
根据资料记载,这李庆国完全就是个仗着家庭背景、傲慢自负的家伙。
自恃家境优越,便打心底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平日里还特别喜欢争功诿过。
在程阳看来,这种人上不了台面,要对付他简直易如反掌。
随后,程阳翻开李庆国他老爹李贵的资料,在其中发现了一封单独存放的信件。
里面记的全是些见不得光的材料。
同时,林炳坤考虑得十分周全。
他深知程阳或许需要李庆国老爹对手的相关信息,于是也一并带来了一份。
上次见识过程阳算计蒋雄等人的手段后,他也学到了不少,明白了这类事情该如何操作。
程阳看到这份资料,心中暗自欣喜,这可省了自己不少事儿。
他当即找来纸笔,模仿当初蒋雄的笔记,将关键内容重新抄写了一遍。
一切准备妥当后,程阳将抄好的信件交给林炳坤,叮嘱道:
“这一封,你派个靠谱的小弟,把这封信送到李庆国老爹的竞争对手手里。”
“至于这一封是李庆国的黑料,你则安排人悄悄送到方志明手中。”
当然,这些信件都是以举报的形式送出的。
如果老赵头的话没错,方志明是个活阎王,那这阎王估计得警告李庆国不能靠近自己妹子了。
处理完这些事儿,程阳也不再纠结这类踩红线的事情,一门心思继续忙活门店的事。
今晚注定是个加班夜,他得把所有年货和场地处理好。
好在天气寒冷,提前包装起来也便于保存,不会影响年货的品质。
程阳和工人们一道,在昏黄的灯光下忙碌着,整个仓库里只有包装纸的摩挲声和人们偶尔的低声交流,大家都在为明天的开售全力以赴。
加班到11点才各自回家。
程阳没睡,而是连夜拆开老赵头的收音机,将里面的东西全部修复后,再将没有修复的收音机外壳装上。
等找个时间还给老赵头就是。
全程不到十分钟。
之后他则是继续完善明天的事情。
1月27日清晨6:30
天公作美,天气依旧不错。
天还没亮透,超市已经灯火通明。
程阳蹲在仓库门口,嘴里叼着半块发糕,手里攥着清单,正在核对最后一批货。
目光扫过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年货。
红纸黑字的贴纸十分喜庆。
竹篮上系着的红绸带随风轻晃,整个仓库弥漫着各种干货品的味道。
“阳仔。”程建山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叠票据,“国营厂那边说这两天可以再调三百斤腊肠。品质都是上好的。
程阳接过票据,笑道:“爸,您这老关系还是硬。说给就给了。”
“少扯没的。”程建山瞪了儿子一眼,继续道:“目前年货装都完成一半,人在另外一间仓库继续装着。”
“有人盯着吗?”程阳问。
“我让凤娣盯着。”程建山说道:“放心吧,袁书记跟他们交代过。”
“还有半个小时开门,货已经安排搬了。爸,鞭炮准备没?”
“弄好了。”程建山笑道:“之前都不放,今天不是开业倒是放鞭炮了。”
“要过年了,放鞭炮也是热闹热闹。”
时间很快到了7点。
超市外面空地已经聚集了许许多多的顾客。
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拎着编织袋的外来工,甚至还有几个烫着卷发的时髦女郎,正踮着脚往店里张望。
随着时间一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整个南村。
鞭炮声炸响,红纸屑漫天飞舞。
门口搭建的十米长的年货棚挂满了红灯笼,对联。
“万家鲜年货”的招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棚上还贴着程阳整的对联——
上联:万象更新鹏城腾飞迎盛世
下批:千家纳福万家鲜货贺新春
横批:改革春风送福来
随着鞭炮声一停,人群开始涌进超市和年货棚。
程建山负责里面,程阳则是在外面年货棚盯着。
十米长的年货棚,分为了年货礼品专区、糖果糕点专区、春联区。
早已捺着好奇的上百号人,顿时围了过来。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年货棚。穿中山装的人最先挤到前排,眼镜片上还沾着鞭炮的红纸屑。
拎着编织袋的外来工们踮着脚张望,粗糙的手指捏着皱巴巴的钞票。
几个烫着卷发的时髦女郎挤在一起,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欢笑声响成一片。
各个区域都有十几人在负责做事,有解释的,有取量的,过称的。
而年货品区,程阳全程盯着,每一种都有相应的字牌说明,说明每一种里面包含什么,多少量,可以定制等。
随着程阳的额解释,听明白的人则是开始选品起来。
这般的年货销售,可以说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因而尝试购买的人不少。
“给我来两盒!”一个穿大衣的中年妇人朝工作人员喊道。她指着牛皮纸礼盒上贴着岁岁安康贴纸:“糕点和糖果各自一盒。”
工作人员问闻言,麻利地拿过来,固定了下红头绳。
她将两个礼盒用红绸带系在一起,顾客接过时,问道:“真不用票?”。”
旁边的陈凤娣正在给竹篮年货系最后的蝴蝶结。
腊肠的油香混着红枣桂圆等气味从竹篮里飘出,引得后面排队的人不停地张望。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顾客直接掏出四张大团结:“三十九块九的那款,给我来一篮!”
糖果糕点专区,一位妇人看着牌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这真能混着买?”
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回答:“可以的,价格都是统一的。您想要多少都行,您说,我帮您拿。”
“好那给我每样都来一点吧。大概,三块钱吧。”
妇人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说道。
对联专区。
一位被广告吸引而来的老头,被墙上挂着的对联所吸引。
他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问道:“这对联不是手写的吧?”
工作人员礼貌地微笑着回应:“不是的,都是印刷的。这里挂的都是样品,您需要哪些,我可以帮您拿。”
老人又问:“有没有手写的?”
工作人员无奈地摇摇头:“没有,时间紧迫,没来得及准备,我们年货就卖十天。”
“那算了。”老人微微叹了口气,“现在这印刷的对联是越来约好看了。”
转身离开了人群。
但他看着这热闹非凡的场景,心中不禁感慨这样热闹的购物场景,估计也只有六七十年代的供销社才能看到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程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客越来越多,年货棚里的气氛也愈发热烈。
工作人员们忙得不可开交,程阳在各个区域穿梭,不时地帮着工作人员解决一些问题,同时也倾听着顾客们的反馈。
外面热闹,超市内的人也同样不少。
毕竟这年货采购也是同步进行的。
一些顾客也要换别的货物当做年货,贴红纸标签什么的。
同样忙碌的程阳擦了把汗,却发现外面多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袁海易带着村干部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穿制服的民警。而在民警的前面,程阳还看到了方志明以及方梅。
这让程阳有些惊讶。
袁海易朝程阳点了点头。
程阳朝他们和方梅都挥了挥手,但他抽不开身,这里需要他进行协调,毕竟许多人都是临时教导的,没那么熟,没办法过去。
“易伯,这些真是这小子弄出来的?”方志明皱着眉头。
今天被自己妹妹拉过来,就是为了看程阳今天的生意情况。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瞥了眼身旁的妹妹,发现妹妹的目光像是黏在了那个身影上,连睫毛都不眨一下。
果然,自己妹妹对程阳的态度不对劲!
但妹妹和程阳相差六岁,又让他觉得没这个可能。如果反过来,程阳大自己妹妹六岁,那就十分有可能了。
在一边的袁海易微微点头:“一开始我见到他的时候,也不是不信的。
但后面做的事情,我从未在任何一个同龄孩子上看过。
志明,说句不好听的,在生意和做事手段上看,你还比不过。
我昨晚好奇算了下,这小子如今的身家,估计不低于五十万。来这里还不到一年。”
方志明心头一惊。五十万!但旋即面色一沉:
“他一个农村来的小子,哪来那么多钱做生意?是不是来路不明的?”
方梅顿时就不乐意了,说道:“哥,有你这么乱猜的?我们可都见过他跟他爸妈摆摊的,在路上挑着担子的,这不都是赚的?”
方志明心头一凉,自己妹妹果然不对劲了。
袁海易拍了拍方志明的肩膀。
“钱可能是从周福那边借的,但借的钱能够钱生钱,然后发展到这个地步,那就是能力的体现。不用在意这个。
起码在我看来,这小子都的路还算正当,该有的手续全都走了个遍。
就说这次的年货促销,还滴水不漏地跟各个部门报备。虽说是关系送礼,但这年头哪个能少得了?”
方梅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目光始终追随着程阳的身影,看着他穿梭在人群间,沉稳地指挥着工作人员,脸上带着自信而从容的笑容。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这才是他正经的一面,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但之后又想起自己哥哥点过自己,多次在自己面前强调双方的年龄。
她又哪里会看不出自己哥哥是什么心思。
念此,她又有些落寞——你这家伙为什么不多长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