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妹的表现,让方志明的面色不怎么好看。
但场合不对,他也不能让老妹下不来台。于是,看向程阳的眼神就不怎么好了。
他正要说些什么,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沙沙响起:“01呼叫03,人民路发生斗殴,请立即支援!”
袁海易并不知道程阳和方梅的事情,听到方志明腰间的对讲机,只是对其和方梅说道:
“好了,你们还要工作,听说要晋升了是吧?好好工作。回去吧。替我跟你爸问声好。”
袁海易的话让方志明回过神来,他收回目光,勉强点了点头:
“行,易伯,那我们先走了。”
方梅有些不舍地看了程阳一眼,最终还是跟着哥哥转身离开,但也不忘和袁海易挥手告别。
走出十几米的距离后,方志明突然停下,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仍在忙碌的程阳。
恰好,程阳注意到方梅等人的离开,不由朝着这边看来。
双方远远看上了。方志明转而看向妹妹,低声说道:
“你看上个他了?”
方梅心头一跳,故作镇定地摇头:“没有啊,就是很不错的朋友关系,相差六岁呢。”
方志明眯了眯眼,显然不信:“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方梅抿了抿嘴,没接话。
方志明见状,脸色更沉:“你最好离他远点,这小子是厉害,但路子未必正。”
“哥!”方梅忍不住反驳,“你根本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说?”
哦豁!
完了!
方志明顿时捂着胸口,这话顿时让他一股无名怒火往上冒。
“我不了解他,但我是男人,我了解男人!”旋即冷笑,“那你又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背后有什么人?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
方梅一时语塞,但她倔强地抬起头:“至少他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不像有些介绍的人只会靠关系,品行差得要死!哼!”
方志明眼神一厉,知道妹妹说的是李庆国。
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回家再说。
两人离开后,程阳眉头微皱。
“方志明那眼神不太对劲。”
他隐约察觉到方志明对自己的敌意,但现在没时间细想。年货销售的火爆程度超出预期,他必须确保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
李庆国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阴冷地盯着程阳。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方志明和方梅的出现,尤其是方梅看向程阳的眼神,让他心里一阵窝火。
“妈的,这小子凭什么?”
他攥紧拳头,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给程阳添堵。
但程阳的各种手续齐全,加上跟不少科长的关系不错,一般情况他也没法硬来。
更别说还有袁海易。
这老东西可是当初不少人的团长。
当初手下的那些人,有几个都在要职。他不可能和袁海易硬顶。
不然自己老爹得扇自己耳刮子。
“老子还就不信了!”李庆国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上午11:15
程阳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望着逐渐稀疏的人群。
第一批四百多个牛皮纸礼盒已经售罄。
竹篮年货的销量虽然不如预期,但四十多个的销售额也让他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向仓库,准备调配第二批货。
后面摊位就让一些熟练的人守着即可,不用他再继续盯着。随之去仓库看看情况。
仓库里,周小妹正在清点剩余的礼盒。
枣红色的棉袄袖口沾满了面粉和浆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程阳,第二批礼盒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搬过去?”
程阳点点头,目光扫过整齐码放的货物。
他突然注意到周小妹右手食指上缠着的胶布已经渗出血迹:“手怎么了?”
“没、没事”周小妹慌忙把手背到身后,却不小心碰倒了身旁的货箱。
放上面的一个竹篮里的桂圆干撒了一地,在水泥地上滚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程阳蹲下身帮她捡拾,干燥的桂圆在掌心滚动,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他抬头时,发现周小妹正盯着自己看,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怎么了?”程阳轻声问道。
周小妹咬了咬下唇,想说刚刚方梅来的事情,但还是忍了没说,声音细如蚊呐:“没事,只是有点饿。”
程阳闻言,顿时笑了笑,从衣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然后在周小妹那错愕的神色中塞入她的嘴里。
“吃颗糖,甜得很。”
仓库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周小妹的面颊瞬间烧得通红,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她慌忙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慌乱的阴影,舌尖抵着突然化开的甜味,奶香混着心跳声在口腔里炸开。
浓醇的奶香混着他指尖残留的体温,烫得她喉头发紧。
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胶布边缘又渗出一点鲜红,却感觉不到疼。
程阳看见她白皙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色,连带着小巧的耳垂都红得透明,在仓库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鬼使神差的,程阳抬头,朝小妹的脸上伸去。
周小妹慌乱地别过脸去,却让程阳看清了她鼻尖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发抖的嘴角。
“我、我去搬货!”周小妹突然站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撞到货架。
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架子,枣红色的棉袄擦过程阳的肩膀,带起一阵带着皂角香气的风。
逃跑时连地上的桂圆都忘了捡,只留下几颗被踩碎的桂圆壳,黏在水泥地上像几朵干枯凋零的花瓣碎。
也在这时候,外面传来顾客的喧哗声。
程阳站起身,低头看着掌心剩下的糖纸,上面印着的大白兔正冲他咧嘴笑着。
“笑什么笑!迟早把你吃了!”
程阳将其揉成一团,丢在角落的垃圾桶里。
当他回到年货棚时,程建山和袁海易正在和一个穿中山装的老者交谈。
老人胸前的钢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里拿着个竹篮年货仔细端详。
“阳仔!”程建山招手叫他过来,“袁书记说这位是纺织厂的马厂长,是袁书记的朋友。所想订二十个高档礼篮送战友。”
程阳眼前一亮,立刻迎上去握手:“马厂长好,幸会幸会,不知您需要什么规格的?”
对方的年龄和袁海易差不多,但面色上更为精神一些。
马厂长笑说道:“既然是定制,你有什么好推荐的。”
听着这浓重广茜口音,程阳莫名觉得有些喜感。
前世那句“表哥我来了”可谓是火爆。
但他面色如常地说道:“马厂长,我们胡建产的古田香菇,每朵直径都在五公分以上;还有江浙天目山的笋干,都是新晒的。
如果喝酒的话,陕北的西凤酒,味道不错又不张扬,当然,这也可以换成茅台。”
马厂长点点头,“仲有乜好嘢?”
程阳继续道:“来自尚海的梅林午餐肉,西湖龙井。还有云楠的宣威火腿,以及我们独家的腌菜。都是一斤装的。”
马厂长眼睛一亮:“得!天南地北齐晒!那就加进去。但西湖龙井换成云楠的普洱茶饼,要勐海厂的。有冇问题?”
“没问题!”程阳在订单上备注。“正好有的。”
马厂长临走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再加条大前门香烟,每条都要塑封完好。八种够了。”
程阳将写下的单子填上数量后,递给对方,说道:“叔,您看看对不对。数据量不算多,但加起来也不算少,且口味各有不同。”
马厂长看了程阳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旋即拿过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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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这重量都写上了,你都记得住?”马厂长有些惊讶。
程阳笑了笑:“别的本事没多少,就是记忆力好一些。”
马厂长满意地拍拍程阳肩膀:“老袁成日话村里有个叻仔,今日一见果然冇错!”
“是袁书记抬举了。”程阳听着谦虚道:“小子年纪小,阅历浅,要同各位叔伯多学习的。”
“好,就按照这个,你计好数,送到步吉第三纺织厂,开单结数就得嘞!”
“好嘞!”程阳笑道:“马厂长放心。那我们去办公室喝杯茶。”
马厂长摇摇头:“不用了,那边还有事情。今天我也是过来看看老袁,正好他就跟我介绍了。
老袁,那我就先回去了。得闲过嚟饮茶,某净系等我过嚟!”
袁海易笑骂:“知嘞知嘞!等我腰好啲,饮到你趴低!”
“哈哈,多听中医的。走了。”马厂长也是挥挥手,带着两个助手离开了。
“袁书记,谢谢啦。”程阳朝袁海易感谢道。
袁海易摇头:“你的东西确实不错,价格也公道,正好他每年都会送战友和厂里的功臣,也就让他顺带定一些。”
“您的战友?怎么称呼的?”程阳问了一句。但也将这话记在心里。
袁海易瞥了程阳一眼,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随之问道:
“马若桂,广茜人,货够供应吗?”
程阳点点头:“够的。反正我们五号放假。卖完这些年货也就差不多了。”
“成。”袁海易忽然道:“你和方志明有矛盾?”
矛盾?程阳一愣,摇头道:“没有啊。怎么了?之前我路上被人劫车,还是他帮我解围的。”
“劫车?”这下,一旁的程建山面色一凝,看向儿子:“什么时候事情?”
说秃噜嘴了。程阳无奈,只能说道:“就前段时间了,两个不长眼的,恰好碰上巡逻过来的方哥,也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袁海易点头:“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好。”程阳挥挥手。
转身看老爸的眼神,程阳就直接转移话题:
“爸,先按这单子整理出来,我去弄大的篮子。我们这些篮子不够放。”
见此,程建山也就不再多问,去准备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