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的目光在周小妹和陈凤娣之间转了一圈,笑着问道:“年货都备齐了吧?可别亏待了自己。
陈凤娣连忙摆手,眼角带着感激的笑意看向程阳和王秀兰:
“嫂子给我们准备得太周到了,冰箱都塞不下呢。”
王秀兰摇头道:“这十来天可不比平时,从明天到年初七有十来天呢。你们俩可得吃完。不然就变质了。”
程阳似有所觉,余光瞥见周小妹正悄悄抬眼看他。
那双杏眼刚对上他的视线,就像受惊的小鹿般慌乱躲开,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她急忙低头假装整理衣摆,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小妹,听见没?记得多吃点。”
周小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低着的头轻轻点了点,声音细若蚊蝇:“晓、晓得了。”却掩不住低头时嘴角那抹甜甜的笑意。
王秀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也是哭笑不得。
这臭小子,也不看看场合。
于是,程阳开摩托车先送她们回去。
之后回到办公室,将摩托车锁在仓库里,最后开着解放车回家。
后面就是开始收拾衣物,以及要带回去的东西。
由于需要低调,程建山已经跟相关的人说过保密在鹏城的生意情况,只是说开一家卖菜的小店。
因而,这次回去,带的东西也不算多。都是正常的年货。
程建山回来时,已经是晚上10点。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六点半,一家三口将行李全部搬到货车,各自将解放车开到超市大门停下。
车会放在这里,有南村的人帮忙看着,远比放在家门口安全。
7点,其余人到齐了。众人先行在后面的办公室休息,聊天。
但程阳没想到周小妹和陈凤娣也来送他们了。
“嫂子,小妹。你们两个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去村里找袁书记,我已经跟他说过了。”程阳朝两人说道。
“好。”
“记住了。”
两人也是点点头。
程阳看着周小妹,心里也有了一个想法。但并不着急跟她说。
后面林炳坤和朱晓丽也来了。
程阳还想着去找他,正好省事了。
“什么事?”林炳坤见程阳带着他和林泽鸿上了手表厂办公室,有些疑惑。
程阳笑道:“昨晚韩文来电话,定了一批手表。你还没回去,所以后面的事情你多盯着。”
林炳坤和林泽鸿眼睛一亮,前者连忙问:“下了多少?”
程阳笑道:“编织表带是2万条,我给的价格是14元。这单子的表带我已经从第三纺织厂那边下了,还会分批交货。
橡胶带的是3万条,价格是19元。但这表带需要通过陈宏业在港岛采购。你这两三天跟进一下。
我跟韩文说过最快五月初交货,最晚不会超过十号。
昨晚我和袁书记说了多要五十五人,人手要增加。所以相应的设备,你也和陈宏业说。
还有,韩文初八送我的货过来,也会将手表全款付了。因此,该采购的采购,该准备的准备。”
林炳坤听完后当即兴奋道:“你放心,我在过年前就搞定设备和下单机芯。开年后就开始培训人手。”
随之,林炳坤又兴奋起来:“这样一来,我们的工厂就有90人,可以分三批人做三种产品。不影响进度!”
林泽鸿道:“机芯有那么多吗?算起来,我们需要的机芯数量都要八万块了。”
“放心。”
林炳坤笑了笑:“这段时间,我也从羊城各个手表工厂了解过,八万是很多,但散到羊城那边,还真不够看的。
这价格我可以进一步压一点。哪怕少个五毛钱,也是四万的利润呢。
要不是没有专业的人,我都想自己开办一家机芯工厂了,价格更低。”
程阳摇头:“反正交给你了。橡胶表带务必在3月份之前交货。”
“成!”林炳坤应下。
当时间到了八点,陈阿水来了。
但程阳则是让他开车载着他们去银行存钱。
各人身上就剩下几百块应急。
随后,两辆车,分为两拨人。
程阳这辆车,将会往陆海市去,林泽沛等人往朝南、谱拧等地方去。
两辆丰田海狮,一路平稳地离开了富田,进入啰胡,到达步吉,然后检查证件后,顺利出关。
两辆丰田海狮一前一后驶出边防检查站,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特区的高楼变成了岭南的青山稻田。
车上,几个长辈在聊着天。
程阳则是坐在副驾驶位上,望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鹏城轮廓,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
上面记录着只有他才能看懂的计划内容,以及未来的一些事情。
其中大部分都是根据看的新闻报纸,然后联想延伸出来的信息。
这对他而言,都是重要的信息。
“阳仔。”母亲王秀兰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别老看本子,小心晕车。”
程阳笑着接过,潮州柑的清香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他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去镇上卖菜,回来路上总能吃到这样的橘子。
车子驶入蜿蜒的山路,远处,1986年的南粤大地正在晨光中苏醒,戴着斗笠的农民在稻田里弯腰劳作。
经过一些村口,村里的喇叭里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偶尔能看到骑着凤凰牌自行车的邮递员,车把上挂着的绿色邮包在风中摇晃。
黄土路上,不少小孩也朝着他们两辆丰田海狮车看着。
程阳摇下车窗,让带着泥土气息的风灌进来。
他望着不断后退的风景,思绪却已经飞到了老家陆海市——
慢慢的,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阿阳,要不要在汇阳停一下?”开车的陈阿水叼着烟问道,“正好给车加个油。放心,自己人的地方。”
程阳看了看手表:“行,顺便上个洗手间。早上水喝多了。”
车子驶入惠阳县城时,程阳注意到路边新开了几家个体商店。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这个曾经闭塞的小县城,也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悄然变化着。
十五分钟后,车子继续上路。
刚开出县城不久,陈阿水突然“啧”了一声:“前面有哨站。”
程阳抬眼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员站在路边,正在拦车检查。
路过的自行车都进行了检查。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内兜里的边防证和身份证。
其余人也都紧张了一下。
“停车!’一个面色黝黑的人员挥手示意。
陈阿水降下车窗,笑道:“同志。我们是从鹏城回老家的,证件都齐全。”
白衣制服人员没有理会,径直问道:“车上拉的是什么?”
“就是些年货和行李。”程阳接过话头,主动递上证件,“这是我的身份证。”
“身份证?”警务人员疑惑,只是当看到这崭新的黑白照身份证信息时,有些惊讶。还真是新推出的身份证。
上面的信息也是鹏城富田水围村的人。
车上其余人也都拿出了暂住证和边防证的本子,等着检查。
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证件,突然压低声音:“最近有走水团伙在这条路活动,你们这车”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视着。
程阳心领神会,从兜里摸出两包没拆封的牡丹悄悄塞过去,神色严肃:
“同志辛苦了,这是你们的职务所在,我们自然理解和配合的。”
人员的脸色缓和不少,笑道:“既然是鹏城的人,证件都齐全,那就没问题了。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多谢同志。辛苦了。”程阳笑着挥挥手。
重新上路后,陈阿水笑了笑:“幸好你机灵。这要真查起来,耽误时间不说,但真怕搞事情。”
“没事。”程阳笑道:“咱们手续齐全,不怕查。”
话虽这么说,他却暗自记下了这个情况——看来回来时,可能要换条路线了。
沿海地区走水事情,在这里是很常见的。不走反而奇怪。
中午时分,车子终于到了一处交界线。
两辆车暂时停下。
“锦伯,泽沛。我们就在这里分开了。接下来,他会送你们回家。不用担心。
你们再另外约定初八下来的时间和地点,到时候他也会去载你们的。”程阳朝林秋锦等人说道。
“好,真是麻烦你了。”林秋锦朝程阳感谢着。
程阳摆摆手:“不用那么见外了,那就上车吧,时间都中午了,还得赶回家吃饭呢。”
随后两辆车各自分开,开往不同的方向。
车上,程金水夫妇,杨合义夫妇,程锦勇和程平木,都是一个村和邻村的,也很是顺路。
下午两点,熟悉的乡音透过车窗传来,路边开始出现挂着红灯笼的骑楼、四点金和下山虎的房子。
程建山和程金水等人望着镇上熙熙攘攘置办年货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感觉这在外打拼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回家过年,也是真的好。
杨合义和程秀娟先到,村路口,程阳的意思是开车进去送到门口,但程秀娟坚决不同意,不然进去出来浪费时间,也有些高调。
程秀娟是遵从程阳的意思,两夫妻都穿得很普通,哪怕身上有六七千块。
而带回家的年货也不算多,放在蛇皮袋里也看不出是什么。
程阳也就不多说,等他们进去后,车辆继续前往三甲村。
程建山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笑了笑:“还是老家的味道熟悉啊!”
车里的众人都是笑了笑。
“就在路口下吧。”这时候程建山也说道。
“成。”程阳也同意。
众人下车后,开始将东西都搬出来。
程阳将两包万宝路放陈阿水的车里,将门关上后,笑说道:
“辛苦了。初八上午七八点来接我们就行。”
陈阿水笑道:“没问题。一定准时到!”
随后挥挥手,陈阿水开车走了。
村路口的众人相视一眼,也是待着激动兴奋的情绪,扛着大包小包进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