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点,酒店餐厅包间。
精美的夜宵点心,众人喝着红酒。
闲聊之后,韩文也就进入了正题。
“你之前说的高端手表,有什么说法?”
程阳看向林炳坤:“坤哥,你跟韩哥说说。”
林炳坤抿了口红酒,放下高脚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个丝绒盒子:“韩哥,你上眼看看。”
他啪地打开盒盖,黑色天鹅绒衬布上躺着块精钢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晕。
“主要是总成机芯,外壳和表链是我另外从别的手表拆装临时用的。”
“嚯!”韩文一把抓过来,表链哗啦作响,“这做工够地道的啊!”
他眯着眼凑近表盘,“s-e-i-k-o?seiko!真家伙?“
“如假包换。”林炳坤掏出一份全英文的报关单,“日系精工原装机芯,日均误差3秒内。其它都是我们自己制作和组装,可以按出口标准做的防水。”
韩文突然把表贴到耳边,片刻后,浓眉一挑:“嘿,这声儿比咱们统机表脆生!”
他转手递给身后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张,你不是在轻工学院学过吗?验验货。”
眼镜青年急忙掏出放大镜,仔细检查,几分钟后说道:“韩哥,确实是精工5系机芯,这避震器”
“说人话!”韩文笑骂。
“就是比国产的强不少。”小张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
程阳夹了块烧鹅放进韩文碟里:“韩哥,大牌手表这东西,事实上成本并没有多少,溢价的都是品牌。
这机芯,进口到我手里,成本就是25块,所以你想想,扣除中间商,关税,这东西出厂也就十来块钱。
等我们组装起来,总成本价格也就40左右。”
韩文摇头:“现在进口手表要工业券,大部分人认的还是品牌。”
韩文转着酒杯,又补充道:“现在尚海牌全钢表卖多少?一百二!”
“搞个名头,表带换成国外什么小牛皮,包装盒烫金,再配个鉴定书。
他眼睛发亮,“现在那些子弟或者有钱的,就认国外和贵的东西!所以,这中文一个字都不要上。”
程阳与林炳坤对视一眼。后者看向程阳,露出一抹佩服。
这方式,程阳早就跟他说过。现在韩文也是这般说,意味着是有这个市场需求的。
服务员正好端上龙虾刺身,冰雕的龙船上,粉白相间的虾肉晶莹剔透。
“韩哥,厉害!”程阳适时地竖起大拇指捧了一句:“你要是不说,我们还真没想到这点。”
“哈哈。那是,做生意,我们也是专业的。”韩文傲然道。
说着,韩文直接用筷子夹了片刺身:
“先做两百块试试,就用我说的这个。有个朋友下月结婚,我送他十块当贺礼!这是生的?沾这个酱油吗?”
韩文最后指了指桌上的酱油芥末。
“对的,沾一点”
程阳还没说完,韩文就直接在里面来回翻了两圈。生怕不够味一样。
“别”
结果,沾了芥末的虾肉塞进嘴里,顿时辣得他张着嘴直挤眼,双拳紧握面部扭曲。
“嘶啊嗯!”
韩文被刺激得鼻涕眼泪直流,一直张着嘴巴压着咳嗽,直至最后他才缓过来。
“韩哥,你没事吧!”一旁的随从人员连忙递上纸巾。
“爽!!”韩文仿佛是打开什么新世界,拿过纸巾擦着眼泪鼻涕,“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这么刺激!”
程阳确定这勇士没事,便说道:“芥末。沾生鱼片的。”
“难怪有点熟悉,像山葵。”
程阳竖起大拇指,又捧了一句:“果然是地道的京都人,什么都吃过。”
“哈哈哈,那是。有空去京城,我请你喝地道的豆汁。”
韩文显然是喜欢上了,于是又吃了一些,但这次不敢那么虎了。
豆汁?
狗都嫌弃的玩意!
程阳脸上笑呵呵地道:“成。”
“刚刚说到哪里了?”韩文边吃边问。
“做两百块手表试试。”林炳坤适当地补充道。
“对对!”韩文手里的筷子朝林炳坤点了点,“到时候我那边试过没问题,保证订单哗哗的!”
“那成本就会高出不少。我们先了解你说的牛皮表带。”程阳端起酒杯:“韩哥,合作愉快。”
“痛快!”韩文咣当碰杯,“记住,要洋气!”
酒过三巡,韩文已经解开领扣,但面色毫无变化。显然是个老酒手了。
窗外,鹏城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红色信号灯在夜空明灭,像极了韩文面前那块精工表盘上跳动的秒针。
11点半,回家的车上,林炳坤高兴道:“没想到韩文对这个也喜欢。”
程阳开着车,点头道:“他不是喜欢这个,而是喜欢这个利润。你等着,等我们的编织手表和橡胶手表出去,吃到甜头,等消化完,估计还会多订。”
“首都市场能消化这么多?”
林炳坤掏出烟,在鼻尖嗅了嗅又放回去——程阳不抽烟,他也就没在车里抽。
“首都?”程阳轻笑一声,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你太小看这帮子弟的渠道了。尔滨、北河,黑龙,辽东等周围几个省会城市,完全填不满!”
“我的天,那不是吃下北面的市场?这让尚海和海鸥那些国产牌子手表还怎么做?这些子弟真不怕被查?”
“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对方敢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底气。这么大的市场,绝对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决定的,我估计那个圈子真正掌控的人不低于十个。”
“这分下来不是没多少?”林炳坤手里转着烟,也没抽。
程阳呵呵一笑:“五万块市面上没有的手表,我们能赚55万。对方就敢翻三倍。到了市面上还不用票,一个星期时间人均十五六万,你觉得是我们多,还是他们多?”
林炳坤顿时就不说话了。
“这手表的事情,你看着安排。真皮的找温州佬,人造革的羊城就有现货。超市这边我得盯着几天。”
“放心吧。这我熟。”林炳坤笑道。
程阳也是笑了笑。
林炳坤本就是做这类的,周福那边的作坊里,还有不少手表技术工呢。
当初他要做手表厂的原因之一,就是林炳坤对这行有了解,也算熟悉。
程阳开车在万家鲜超市下车,由林炳坤将车开回去。
“喝酒了?”
进入仓库,王秀兰就闻到了儿子身上的酒气。
不远处的周小妹听到程阳的声音,不由看了过来。但很快就离开了仓库,往办公室去了。
程阳点点头,扫过在忙碌的十几人:“不多,就一杯红酒。”
王秀兰心疼道:“你回去休息,今天一下车你就忙个不停,洗个澡睡觉去。”
程阳笑着点了点头:“好。货物情况盘点得怎么样了?”
王秀兰朝正在清点货物的丈夫那边望了眼,“你爸带着十多号人,今晚肯定能盘完。听话,先回去歇着。”
说着,她扯了扯儿子歪斜的领子。
“好。”程阳点头。
只是下一刻,就见老妈眼神忽然往他身后飘去,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去帮你爸对账。”王秀兰说完,利落地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不像忙碌大半夜的人。
程阳转过身,夜风从敞开的仓库大门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周小妹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捧着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旧搪瓷杯,热气在杯口氤氲成白雾。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戴着围裙,围裙带子在腰间勒出纤细的轮廓,也凸显出不同的风景。
“我…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你又喝了酒。”周小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耳垂红得几乎透明。
“这…这是蜂蜜水,听说可以解酒,你、你喝完再回去。”
程阳接过杯子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相触。
周小妹像被烫到似的想缩回手,但生怕杯子掉下去,只能等程阳接稳后才收回手。
蜂蜜水的甜香混着淡淡柠檬味飘上来。
“谢谢。”程阳喝了一大口,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比酒店的红酒好喝多了。”
周小妹的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抿住,她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等程阳喝完,周小妹连忙拿过杯子就跑了,生怕程阳会做些什么。
程阳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只是这时,陈凤娣跑了过来:“阳仔,这段时间的报纸都在办公室的柜子里。”
“好,谢谢嫂子。”程阳笑了笑。
程阳离开仓库去了办公室,也没多待,拿上这段时间的报纸回了家。
这是他叮嘱陈凤娣帮忙每天购买的几种报纸。
洗漱之后,程阳给自己冲了一杯浓茶,而后在书房看起了报纸。
同时也拿出专用的笔记本,准备用于摘抄相应的,有用的信息内容——
2月8日:
《鹏城特区外汇调剂中心试运行》
报道中提到个人外汇兑换额度有所放宽,但黑市汇率仍比官方高出近40。
“外汇劵和侨汇劵还可以继续收购和修复。”程阳心中呢喃。
这能力,目前能让他收益高,且不超出自身技能的,就是修复侨汇劵和外汇劵后了。
前后下来,也有百万以上的额度了。
只是他却发现钱都不知花哪去了。
2月10日:
《国产手表行业面临新挑战》的专题报道引起他的注意。文中提到尚海手表厂去年库存积压达12万只。
这是个问题,但也要看在什么人手里。
“这个量不少啊。”程阳看着这十二万只的数额,沉思了起来。
“可以跟韩文说说。若是价格合适,或许有意外的效果!”程阳记下了这一条商机。
此外还有——鹏城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继续推行三来一补政策、开始探索股份制改革等重要信息。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春节的气氛还未散尽。
程阳揉揉发酸的眼睛,发现茶已经凉了。
当最后一份2月16日《经济参考报》看完,时间已经是半夜三点。
有价值的信息内容,他也记录了七八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