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仔。”在家里的林炳坤见程阳回来,惊讶道,“什么时候到的?进来坐。”
“坤哥,嫂子!新年快乐!”程阳笑说道。
进去后,程阳将提着的礼物放在桌上。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朱晓丽满脸笑意道。
程阳看了朱晓丽的腹部一眼,笑说道:“我这侄子还没长大呢。”
朱晓丽摸了摸肚子,笑道:“才两三个月,哪有那么快。”说着,她看向林炳坤,“把那些点心拿出来。”
林炳坤正要冲茶,闻言就要去开冰箱,那是他特意从潮汕老字号买来的朥饼和腐乳饼。
程阳连忙按住他的手臂:“别忙了,我说点事就得走。”
朱晓丽会意地点点头,解下围裙往卧室走去:“你们谈正事要紧,我去把被单换了。”
说着,她就进了房间。
程阳看向林炳坤:“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林炳坤顿时严肃起来:“都安排好了。水围加工厂今天就已经开工了,将会生产3万只-1型手表的表壳(塑料表带款),相应的机芯也已经采购了。
但-2(编织表带款)和-3(橡胶表带)机芯,会在十五之前陆续送来。
手表厂那边,我准备明天就开工。人手的培训,我初五就已经开始了,设备年前陈宏业就已经送来。
这人精得很,很早就把一百多多台设备屯在蛇口仓库了。一旦需要就能迅速组装起来进行售卖。
他说仓库那边还有三十多台设备,需要可以随时找他。”
“就是橡胶表带的价格咬得死,他开价是10港元一副,包通关。。。3月中旬可以交货。”。这净利就是5块钱了。。
这利润反而比橡胶手表多一块钱利润。算起来是11块钱的总利。还不错了。”
“差不多。这合计就是55万的收益。”
林炳坤道:“所以,后面我准备给其他商家的价格是18元和25元一支。”
程阳点头:“这些后面再说吧。”
窗外突然传来鞭炮声,远处有人在放开门炮。
林炳坤起身关窗,随后坐回原位,压低声音:“还有个事,陈宏业暗示能搞到日国的精工机芯。”
他从抽屉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倒出两枚闪着金属光泽的机芯:
“样品我验过了,走时精度比现在的能提高不少,日均误差不超过5秒。价格是15元一颗,且质量没有任何问题。”
“港币?”
“不是,人民币。”林炳坤摇头,也随之说道:“阳仔,如果能弄到,我们也做真正的进口牌。且利润空间更高。”
程阳思索起来。
约莫十几秒后,程阳才说道:“先打开市场再说。要做高端,也要有知名度。不然谁认识我们?
现在的目标就是占据底层市场。高端是不错,但我们更需要冲量和占据份额。
现在铺市场就像种地,得先撒种子。
精工机芯是良种,可老百姓认的是亩产量。等明时这块牌子长成大树了,再嫁接好品种不迟。
但晚上你将这东西带上,到时候给韩文看看。先探探路。”
“是这个道理。”林炳坤点头道。
“成,既然事情你都安排好了,我都不操心了。我去找袁书记借人搬货。对了,福叔在鹏城吗?”
林炳坤摇头:“估计要过了十五才回来。”
“行,那等后面去再拜访了。你帮我跟福叔说一声晚上的事情。”
“成。我来安排。”林炳坤道。
程阳看了眼腕表,起身道:“走了,现在得去借兵借将了。”
接下来,他提着东西去了袁海易那边借人用于晚上搬货。
之后去蛇口改装厂拜访刘主任借车。
然后一一拜访马国栋,蔡国庆,马若桂等人。
直至晚上7点半,程阳匆匆忙忙在办公室随便吃点东西后就赶往火车站接货。
8点50。
啰胡火车站的探照灯刺破南国夜雾时,程阳已经带着二十辆解放卡车在月台等候多时。
他第三次看表,夜光显示20:50,比预定时间晚了近一个小时。
“没什么问题吧?”程建山有些不安。
程阳摇头:“要是连他都能出问题,那就真出大事了。”
又等了五分钟后,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
铁轨开始震颤,远处传来汽笛的长鸣。
一列绿皮货车缓缓驶入站台,车厢上‘京局京段’的白色编号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车头喷出的煤烟混着水雾,让程阳不由得眯起眼睛。
随着火车停下,人员下来,一个穿藏蓝呢子大衣的身影从守车上跳下。
皮鞋在水泥月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韩文搓着手,朝程阳走去,笑道:“程阳!哥哥我这儿可算见着你了!”
“羊城那边儿耽误了会儿。那帮家伙非拉着我谈生意。好家伙,虾饺都上了三笼!”
“哈哈,事情重要,不碍事。”
程阳握住对方冰凉的手,“韩哥辛苦,酒店都安排好了。货就让我爹带人搬去。爸,交给您了。”
“放心吧。”程建山旋即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随之程建山带着三十个青壮年立刻去货车。
这些人都是从上步南村带来的。
韩文从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先办正事。八十五万汇票。”
程阳闻言,打开信封,就看到上面工行的蓝色印章。
程阳转身交给一边的林炳坤:“坤哥,交给你了。”旋即又对韩文笑道,“货款我也备好了。”
“哈哈,先去看看货。这次确实多了很多。也额外给你弄来五十箱茅台。”
十节敞篷货车上堆积如山的货物。
程建山踩着铁梯爬上车厢,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箱箱贴着国营厂封条的货品。
来自山西老陈醋的陶坛,用稻草捆扎得严实实;
吉林参茸公司的红参木箱散发着淡淡药香;
还有五十箱茅台。
延边那边的黑木耳、张家口的蕨菜干。
还有油纸包着的金华火腿。
逐一看下来,确实要比上次多出不少。
还有很多东西都是难弄到的。
程阳点点头,将一个公文包递给韩文。
“两万五我再弄来五千,合计三万。你点一点。”。
这些美元的价值在场几人心知肚明。这些美刀还是林炳坤帮程阳换来的。
“嘿!敞亮!”韩文笑道。韩文也没数,将公文包递给身后的随从人员。“数什么数,老弟你还能坑我不成?”
车厢传来父亲程建山的吆喝声,上步南村的人开始卸货。
程阳看着父亲站在卡车旁指挥若定的背影,腰板挺得比小伙子还直。
韩文认识程建山,见他所在的位置,就喊道:“老爷子!那红参箱子底下垫着鹿茸,可别当柴火扔喽!”
“哈哈,不会不会。”程建山也是笑应道。
他转向韩文:“咱们酒店详谈?南海酒店已经定了。”
“好。”
于是,林炳坤开着从周福借来的车,载着几人去南海酒店。
四十分钟后。
南海酒店的旋转门将寒风挡在室外。
大堂里,穿旗袍的服务员正给棕榈树盆栽浇水。
程阳在前台取出预留的房卡:“韩哥先洗个热水澡,餐厅留了宵夜。去去风尘后再聊。”
韩文接过6012的铜钥匙,突然笑了:“上次来得着急,没体会下鹏城的第一家五星酒店。但这还没正式营业吧?”
程阳点头,边走边说道:“对的。去年10月份试营业,估计还会试营业一段时间。”
韩文感慨:“这才几年,鹏城真的是快。但首都还是那个样子,只是风气变了不少。”
“滴——”
电梯门开启,打断了他的感慨。里面有穿西装的日国商人正用生硬的中文询问桑拿房位置。
身后跟着两个手提公文包的香港客商。
韩文一听到日国口音,眉头一皱。
程阳见此,伸手拦下了要走进去的林炳坤,笑道:“人多不方便,我们去另外一个。”
说着就走到另外一边的电梯按了下。
原本电梯内的日系商人看了韩文和程阳一眼,后面将目光落在程阳身上。
程阳丝毫没理会对方的目光。
进入另一电梯后,林炳坤按下6楼按钮,不锈钢轿厢映出四人风尘仆仆的身影。
“韩哥,高端的有意向吗?”随着电梯轻微一抖,缓缓上升,程阳忽然问。
“高端?”韩文疑惑,“你又弄出什么了?”
程阳笑了笑:“有真正的日系和瑞士系机芯,无论是质量或者走时都要更加精准。”
“有样品吗?”韩文问。
程阳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摇头:“还没有。只是问问韩哥有没这个想法。”
电梯‘叮’地停住,随之几人逐一走出。
走廊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在这空旷的走廊显得很空。
到了地方,房门打开的瞬间,空调暖风裹着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韩文愣在门口——茶几上摆着果盘,广柑和香蕉还带着水珠;
床头柜放着条三烟万宝路,旁边是盒崭新的都彭打火机。
“你小子还真是有意思。这待遇,部里领导估计都没这样的!”韩文揽住程阳肩膀笑道。
程阳道:“韩哥先洗漱下,我们就在隔壁。等你忙好,餐厅包间聊。”
“得嘞!”韩文韩文一甩呢子大衣。
火车站,最后一车货正驶离火车站。
程建山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儿子塞给他的清单。
今晚和明天要加班盘点。
初十之前,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将会再次填满万家鲜超市。
而新的一年,新的商机,正如这南国早春的枝头,又一次悄悄萌发出嫩绿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