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2月26号,上午九点半,鹏城水围村。
程阳带着上步南村的黄师傅和袁师傅来了。他们两人也是建造工厂和负责修路的人。
经过几天的准备,确定建房没问题,进行报备后,程阳今天便带着他们来了解了。
黄振海也跟着来了。
“阿荣,志豪,检查清楚了,这可是山地,哪来的问题?”
黄振海朝程阳带来的两个老师傅说道:“那片水洼地你们却说没问题?”
黄荣看向黄振海,无奈道:“海哥,咱拿洛阳铲探了三米!水洼地看着吓人,底下是硬黄土,挖排水沟、填砂石,夯实了比平地还稳。”
他顿了顿,用烟袋杆戳了戳脚下的碎石,“反倒是这山地,黄泥层太厚,建六层楼怕地基下沉。”
程阳蹲下身,抓起一把赭红色的黏土在指间揉搓,黏腻的土块顺着指缝滑落,当即就说道:
“那就换地方!二十亩地,地方多,二十亩地的总体设计我已经做好的了,这个位置不行,那就换个位置。”
他抬手指向马路边的开阔荒草地,那里零星长着几株树木,“就那儿,稍微靠近大路近,运输建材方便。以后就逐渐往里面扩张。”
其它的地,将来方便了再勘探也不迟。
黄振海闻言,也就不再多说。
“黄师傅,袁师傅,你们继续看看,看看哪些地是可以建造的,先划出来。将来我也好安排。”
袁师傅当即道;“都可以建,只是那些有软泥的地需要处理才能建造。但成本也会大大提升。”
“那就不用管,以后再说,现在就先建造这三亩地。按照正常计算可以建造八栋,但在规划设计中,我只建造六栋”
程阳取出自己弄的简单区域设计,跟两个师傅说了起来。
这二十亩地,他是准备分阶段建造的。
从路边往内建造,每次三亩地,五次就是十五亩,争取在三年内全部建造完。
剩下的就是用于小停车场和小公园了。
而每一次分区建造,他都会用围墙围上,保证六栋楼的整体安全性。等扩张后再拆掉,形成一体。
最后,程阳朝他们两人说:
“这只是我外面的总体布局和安排,具体的楼层高、占地、楼里房间格局等,我也有大概的设计,但具体的还需要两位师傅给出专业意见。”
黄振海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这小子是真的全能,他插了句话;“还是办公室里聊吧。”
于是,众人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几人围在斑驳的木桌前。程阳用茶杯压着图纸,继续跟他们说清自己的要求。
两位师傅也将程阳的要求都记录下来。
这一人探讨就是一个多小时。
最终确定了程阳对楼房的建设有要求。
至于具体的包工包料下的费用,他们还需要核算。
于是,这些事情就交给了两位师傅。
但最后,黄振海却问:“阳仔,我只是问了能不能建造,但可没问过一个人能不能建造这么多。
你这三亩地六栋楼,将来还有更多,还都是你说的南北朝向,这跟港岛的小区花园一个模子了吧?”
程阳笑道;“我也打听过了,这还需要村里帮忙。”
旋即,他说道:“我准备以万家鲜超市或者明时手表厂员工宿舍的名义,将这集体土地转为村办企业配套用地。用我爸的身份。
但我需要村委会集体决议,需要所有村民同意,然后填申请表,公司执照等”
程阳将具体步骤说清楚。
最后道:“最后,我爸就会获得这些土地二十年的使用权,每年支付我租金。也就是二十年后,这些土地将会重新回到我手里。”
黄振海听得一脸错愕。
虽然其中有不少他听不懂,但他也估摸到了其中就是左手换右手的概念。
程阳的父亲不是水围村的,但程阳是水围村的。程建山从儿子手里租下地,转换性质后,通过申请就没问题了。
程阳也会拿租金,但这租金也是左手换右手。
“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想到的?”好一会后,黄振海摇头道,“要是你去干违法犯罪的,估计谁也不是你对手吧?”
程阳哭笑不得:“叔,我可是正经的生意人,掉脑袋的事情可不会干。虽说我这六层楼不高,但也算也有些违规。
现在的政策没说能建造,但也没规定不能建造。
反正建了再说,以后要补什么手续,以后再说。大不了将来弄成外商配套生活区去备案。”
现在鹏城还在模仿学习港岛的一些方式,有些事情是违规,但不是违法。
前者灵活,后者严禁。
所以,只要相应的手续做全了,即便违规,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将来新政策出来,补办就是。
只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有熟人。
“你小子心里有团火,这村子的二十亩地怕是装不下你这把火吧?”黄振海叹道。
一旁的黄荣和袁志豪两个师傅也是听得眉头直跳。
这小子究竟把政策研究得多透?
居然能这么玩?这小子是真的吓人,研究赚钱还不够,居然还研究政策!
按黄振海刚刚说的,要是去做违法的事情,能被发现?
总体确定下来,时间已经快要中午了,程阳也就请几人去吃饭。
但都被婉拒了。
程阳也就不勉强了。
三亩地,六栋楼,每栋140平米,每层四户,在他的预估之中,包工包料全套下来,大概在8-9万。
若是另外购买床,柜子,桌子,椅子等东西,10万差不多。
毕竟外来人员身上也没多少钱,要是配套这些,也能省去他们的费用。
当然,不用买那么好就是,损坏了也不心疼。
这些后面可以找林为民提供,毕竟也是认识的熟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
至于六栋楼的费用,他也不着急,毕竟楼不是一天建好的。
他的账户上有五十几万。
六栋楼建好,人多的话,最快也要半年时间,估计要六十万左右。足够了。
再不济他还有二十几万随时可以修复的外汇劵和侨汇劵呢。
反正这几年赚的钱,大部分都将其转为楼房——无论是水围村的,还是上步南村的。
毕竟随着后续的发展,无论是口岸附近对房子的需求,还是华深北附近的房子需求,都是供不应求的。
因而,他还会谋划上步南村的地,那时候他会用别的方式建造楼房。
程阳没回超市,而是径直回家吃饭。
回到家里,老妈在做饭。
厨房铁锅里的蚝仔烙滋滋冒油,香气在客厅里弥漫。
王秀兰用围裙擦着手,瞅见儿子跨进门槛,便笑着问:“超市的人都看了?”
程阳换下鞋子后进来:“水围那边敲定了建房的事儿,直接回来了。看什么人?”
“你没去超市吗?”王秀兰笑道:“陈阿水带着人到了,正在超市里歇脚呢。你爸去附近定了位置,说要给大伙接风。”
程阳惊讶:“都到齐了?这么快。”
“可不,东西还不少。”王秀兰从碗柜里取出碗筷,“合计十个人,你那几间屋子安排妥当了?”
程阳抓过筷子,夹起块煎得金黄的蚝仔烙,边吃边说:
“东门骑楼二楼给炳雄叔两口子,一楼我已经让人改造过,能住四人。
小妹先前那屋子,留给俊强叔,将来婶子可能也要来。
另外租了间平房,够剩下三人住。七个单身汉,各自两间凑合住一起不是什么问题。等以后他们发工资了,想单独住的话,另外租就是。”
“小门市那边不是空着?怎么还去租?”王秀兰问。
程阳摇头:“小门市不动,那是当做手表厂的仓库用的。”
王秀兰往他碗里夹了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的肉片颤巍巍地晃:
“你心里有数就好。等会儿让你爸带他们认认门。”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儿子晒得黝黑的脸上,“打算咋安排这些人?”
程阳咽下嘴里的蚝仔烙:“表叔厨艺好,让他在华强北开个小餐厅试试水。那边客家人、潮汕人扎堆,保准吃得惯。”
他掰着手指盘算,“炳雄叔腿脚不便,就管仓库;珍婶好像不识字吧?”
王秀兰点头;“不识字。你凤娣嫂子识字不多,但自从在超市干活后,晚上回去事情做完就找小妹学习认字,现在也懂了很多。这是小妹私下里跟我说的。”
程阳笑了笑:“知道珍惜就好。既然不认字那就跟着凤娣嫂子先学习蔬菜分拣,等会了之后就管这块,凤娣嫂子也会轻松有一些。剩下七个”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程阳沉吟道:
“剩下七个等会儿问问他们的念想。愿意学技术的进手表厂或者加工厂,机灵点的学习跑业务,踏实的就留在超市。”
他顿了顿,说道:“等会儿问问他们想做什么,手表厂、超市、跑业务,学技术,总有合适的活。”
望着儿子紧锁的眉头,王秀兰到底没再说什么,继续给儿子夹了块蚝仔烙:
“先吃饭,吃饱了再去忙。”
至于这些人的工资,王秀兰也没多问。
当初那些人拿工资的,也就凤娣、小妹和程平木了。
其余人都是拿分成。哪怕程平木,拿的钱除了工资,还有林秋锦额外补的两百块。
至于程金水两夫妻,过完年下来后就表示不拿工资,要跑业务拿分成。
因而,程阳给他们的工资也会各有不同。
他从不吝啬金钱,也会给他们机会,一旦这些人熟悉了,都会有另外任命。
现在暂不缺钱,缺的是可用的人才。
无论什么时代,人才永远是制约企业或者一国发展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