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程氏客家餐馆”门前停下。
这间不过五十来平的小店，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正宗客家风味’几个大字。
但这时间点，路上基本没人了。
现在还开着，是程阳的意思，让表叔弄一桌招待人。
如今他招呼熟人，只要不是太正规的谈生意，他都会选择在这里。
也算是给餐馆拉人气。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酿豆腐香气扑面而来。
表叔程俊强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门响立刻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面粉：
“阳仔来啦！这位就是韩老板吧？快请坐！”
程阳笑着介绍：“表叔，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韩哥。正儿八经京爷们儿。”
韩文笑了笑。
程俊强从里面出来，热情招呼着。
韩文热情地伸出手，
“这一路上可没少听程阳夸您的手艺。今儿个我可算逮着机会了，非得尝尝地道的客家菜不可！”
表叔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握上去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乡下把式，不值一提，您多担待。阳仔专门招呼人的包间已经弄好，你们先坐，菜马上好。”
说着朝里间喊了声：“阿梅，上茶。”
很快，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应声而出。
约莫十七八岁，手里端着茶盘进了包间。
“这是我表姐程雪梅，刚来鹏城不久。我婶子忙完先回去了。程阳介绍道，“现在店里就他们忙活。”
韩文四下打量，外间统共就摆着六张方桌，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幅客家围屋的黑白照片，角落里摆着台老式收音机，正咿咿呀呀放着粤剧《帝女花》。
“就三人支应着？生意要红火起来可够呛啊。”韩文好奇。
程阳也就带着韩文等人进了包间。
这是店里唯一的包间，主要是程阳招呼人所用，平时也会有别人有用。
包间里，阿梅有些腼腆地给众人斟茶，动作却十分利落。
表叔端着一盘金黄酥脆的酿豆腐走出来：“现在刚开业，客人不多。再说赚钱谁会嫌累。”
说着把菜放下，“尝尝看，这是传统的做法。是我从老师傅那学来的。”
韩文夹起一块，咬下去的瞬间眼睛一亮：“外酥里嫩，这肉馅调得真绝！葱姜味儿窜而不冲，绝了！”
程阳笑着给众人斟茶：“韩哥不愧是地道的京爷，满意就成。我表叔这手艺，当年在梅县可是得过老师傅真传的。”
“在四九城还真吃不着这口儿。前儿个去羊城出差，老字号的客家王尝过一回，跟你这一比还真是不逞多让。”
表叔乐得见牙不见眼，转身又要去厨房张罗。
这时阿梅端着盘碧绿的蒜蓉菜心进来，低声道：“爸，灶上还炖着三杯鸡呢。”
“对对，差点儿忘了。”表叔一拍脑门，“韩老板，您稍坐，我给您露一手正宗的三杯鸡去！”
韩文呷了口茶，忽然对程阳道：“兄弟，这么地道的手艺，开这么一家小餐馆，是不是也有些大材小用了？”
程阳笑道：“得等我表叔彻底了解掌握了，再扩张也不迟。再说，华深北到啰胡一带，酒楼酒店不知有多少。慢慢来。口碑最重要。”
“是这个理儿。”韩文点头。
随后，程雪梅又端上来梅菜扣肉、酿茄子、酿苦瓜，最后是三杯鸡和炖汤。
四个人吃，程阳也没安排那么多。
程俊强端上最后一盅客家三及第汤，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
他搓了搓围裙，憨厚地笑道：“韩老板，阳仔，菜齐了。不够尽管招呼，我再去炒两个。”
“等会儿！”
韩文突然出声，抄起桌上的五粮液，利索地斟了满满一杯，双手捧给程俊强：
“程叔儿，今儿这桌菜真是绝了！我也是一个喜欢美食的，就佩服您这样的手艺人。来，我敬您一杯！”
程俊强一愣，粗糙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好几下才接过酒杯：“这，这怎么敢当”
他局促地看了眼程阳。他知道这韩文是首都来的，也是程阳很重要的客人。
程阳笑着帮腔：“表叔，韩哥一片心意，您也不用客气，当做是自己人。”
见侄子同意，这才笑说道：“那好，韩老板吃好喝好。”
说着仰脖一饮而尽，辣得直咧嘴。
程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认识韩文这么久，还是头回见这位京城来的爷对个陌生人这么客气。
看来这家伙，倒不是表面看着那么市侩。
程俊强喝了酒后，也就离开了。
包间剩下五个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韩文才主动开口道：“小张，把汇票给程阳。”
“是，文哥。”
一边的随从在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汇票给程阳。
程阳只是看了眼就递给林炳坤，跟韩文笑说道：“手表厂的厂长是坤哥，财务也是坤哥在管，得给他。”
林炳坤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我这半路出家的，都是被阳仔赶鸭子上架。”
程阳点头：“这个不是问题。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备货。”
韩文点头：“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上次你给的提议，确实让我们赚了一笔，那些手表散出去也要有一些时间。”
程阳来了兴趣：“其它手表厂的呢？有去问过吗？”
韩文笑道：“多亏了你，确实也发现不少。”
程阳这下心里就有数了。估计这段时间应该不缺低端市场的手表了。
程阳就顺势说道：“那么这牛皮表带的手表，韩哥下次准备也要多少？”
韩文道：“这个不着急。我们还需要商量，定好再说。”
说着，他从小张那里取来公文包，拿出一封信递给程阳。
“那个人的信息都写在上面了，北大荒那边比较偏。另外你问的那个农科专家，确实是在。
我也找相关的人问过，对你说的是无土栽培技术，他确实是有了解一些。地址和相关的信息，也写在上面了。”
程阳起身给韩文倒了杯酒，笑道：“韩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说着，程阳也是有一饮而尽。
韩文笑道：“京都爷们喝酒可没有随意的说法。”
于是，他也仰头干了，而后爽朗一笑：
“人情就不用了，你给的信息，可让我们大赚一笔，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你放心，下一批的单子还是不会少。但估计需要一段时间。”
程阳点头笑道：“我明白。人吃饱了饭也是需要时间消化的。不急，等韩哥消息。”
“哈哈，好。”韩文点头。
随后众人也就离开了包间：“叔，钱我放桌子上了。”
程阳朝表叔说道。
“好。”程俊强笑道。
这点程阳一开始就说好每次消费都会给钱，好方便入账。
离开餐馆后，程阳送韩文去南海酒店，等安顿完毕就回手表厂。
路上，程阳忽然朝开车的林炳坤说道：“增加手表，和在水围开新厂的事情暂时停下。”
林炳坤疑惑，眼睛盯着黑漆漆的路面，当即问：“怎么了？”
程阳道：“未来这半年，韩文那边即便需要手表，估计也是4款的，其它手表暂时不会进了。即便是4款，估计也有限。”
“怎么回事？”林炳坤将车在外面路边停下，回忆这一路听到的信息，皱眉道：“韩文也没说吧？”
程阳摇头：“我从报纸上看过一些信息，让其清理国营手表厂的积压库存，光凭尚海手表厂就是12万只，算上其它厂家，保守也有十几万吧？”
林炳坤震惊；“这价格不是很高？”
程阳笑道：“既然是积压的库存，卖不出去的，那你觉得会是质量好的？
我让他们销售到所有乡镇地区，价格二三十块钱批出去，不用票，只是走字稍微有些问题的，但应该问题不大，你买不买？”
这下，林炳坤无语了：“你这不是在资敌？要是没有这些手表，我们不是能赚更多。”
程阳笑道：“不，这是好事！不管如何，我们和他们的关系就更稳了一步。人脉远比赚钱重要，钱是赚不完的，我也有很多的办法赚钱，但人脉却不是想要就有的。”
林炳坤这下算是明白程阳的意思了。
沉默半晌后，他才叹道：“你是真的舍得！按你说的，这些手表，经过他们的手出去，几百万又到手了。
二十几万只手表如果是我们的货，那也是上百万的收入啊。但这些人就真的不怕出问题？”
程阳拍了拍：“怕就不会做了。有的钱，别人拿着是钱，我们拿着是命。走了。”
很快，到了手表厂。
林炳坤提着盒饭递给在指挥的林泽鸿：“安排得怎样了？”
林泽鸿接过袋子，说道：“都已经差不多了，这一车过去就完成了。”
“好，我来接手，你上去吃饭吧。里面有扣肉、酿豆腐之类的菜。”林炳坤说道。
“成。”林泽鸿也没拒绝。一晚上没吃饭，早已饿了。
程阳也没呆着，这里的事情交给林炳坤，转身去了超市的办公室。
超市已经打烊，人都回去了。
锁上办公室，程阳取出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