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信件打开,里面是一张信纸,以及两张照片。
程阳没去看信件,而是拿过两张黑白照。
第一张是一个老人,约莫五十六了,精神还算不错。
身上是看不出颜色的中山装,站在试验田里,背后是简陋的砖房,墙上“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已经斑驳。
照片背后写着名字——李标,农科院研究员,农科院电话:xxxxxxx
“韩文办事倒是周到。”程阳笑了笑,这是韩文怕自己去了那边不认识人呢。
随之放下,拿过另外一张。
第二张照片明显是全家福。
一对中年夫妇站着,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中山装。
女人梳着齐耳短发,面容和善。
三个孩子站在父母身前,最大的男孩也不过及腰高。
但三个孩子都穿着整齐的棉鞋,这年头算是不错的了。
程阳盯着男人的面容看了许久——那眉眼间的神韵,确实与母亲有五六分相似。
从一家人身上的衣服和面容上看,过得应该还可以。
至于那三个孩子,程阳看着都没自己大。显然是老妈结婚更早。
照片背面写着:
王吉安,北大荒农垦局宣传科干事;妻黄晓花,垦区小学教师;
长子王建军(10岁),次子王建河(8岁),女王小红(6岁)。地址:黑龙省密山县xx农场。
他将照片轻轻放回桌面,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既然过得不错,为何前世几十年都杳无音信?
以八十年代知青办的档案完备程度,真要寻亲绝非难事。
除非是刻意回避。
程阳摇头笑了笑,将照片收进抽屉最底层。
这事暂且不必让老妈知道,等自己亲眼确认过再说。
没有这门亲戚,他们一家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去确认,也不过是圆了老妈心里的念想。
展开信纸,韩文龙飞凤舞的字迹跃然纸上。
关于李标的资料很简略:
农科院退休返聘专家,六十年代曾参与无土栽培课题,现主要研究无土栽培技术。
倒是大舅王吉安的介绍颇为详细:
北大荒垦区宣传科干事(科员级),妻子是农场小学教师,三个孩子都在垦区学校就读
程阳看完后,挑眉轻笑。
难怪韩文提起时语气平淡,原来只是个基层国企职工。
他把资料重新叠好,在日历上圈出六月的某个日期——等夏收结束,是该去趟北大荒了。
离开办公室,仓库的货已经全部清完,林炳坤也已经跟车去火车站。
他上了手表厂,林泽鸿正在大快朵颐。
“嗯,程阳,这饭菜好吃。是强叔做的?”
程阳笑道:“对。吃得完?”
林泽鸿笑道:“知道晚上有好吃的,故意空着肚子呢。对了。”
咽下嘴里的食物,林泽鸿道:“有新单子吗?”
“韩文这边暂时没有。”程阳问:“你准备要过去了?”
林泽鸿点头:“对。既然不忙了,我就提前过去。这样也能多学几天。”
“成。到时候我给你弄一些港币,你也可以在那边用。”程阳道。
林泽鸿点点头,也没拒绝,只是问:“以后这寻呼机,你想自己做?”
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点暂时不用着急,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再说。”
“成。”林泽鸿也就没多问。
随着林炳坤回来,三人也继续讨论起来。
如今账户上也有百万资金了,但林炳坤主张在鹏城和羊城销售他们的四种手表。
这四款手表还有不少剩余,都是可以当样品给那些分销商的。
这点,程阳和林泽鸿都是同意的。
韩文那边是北方市场,大头基本上都被他们分了。
但这南方市场,他们可以自己销售,统计起来数量未必少,且利润会高一些。
程阳忽然道:“坤哥,福叔这手表的事情还在做?”
林炳坤摇头:“没多少了。只是在弄一些高档的。”
程阳笑道:“既然这样,那些技术员别浪费了,弄进厂里来,也可以研究更多的新潮款式。将来要是做大,还是需要这类技术工研发的。”
林炳坤顿时咧嘴一笑:“你还别说,前几天我跟福叔说了,他说我自己看着办。他那边的事情不能落下。”
“有技术工加入,那我这半桶水也就轻松了。”林泽鸿笑了笑。
三人闲聊至于10点多,才各自回家。
第二天上午,韩文带着货走了,林炳坤也跟着火车去了羊城。
林泽鸿委托陈宏业办理证件,准备过港岛。
众人再次回到稳定的忙碌环节。
一个星期后,文锦渡。
程阳、林炳坤、林泽沛和林泽爽四人目送林泽鸿坐轮渡前往港岛。
这次去学习,估计要大半年时间。能学多少还不清楚。
暂时没有韩文的订单,但林炳坤从本地和羊城拿到的四款手表订单也没少。
合计也有三四万块的量,且价格比卖给韩文的还多出几块钱。
随着2、3款的手表推出去,还真引起不少商家的关注。
毕竟这两种表带,还真没人做过。
加上林炳坤不吝啬,每个商户都送十条做样品,也就拉来了不少订单。
其中也吸引了两个港岛的客商。
只是带着一些样品回去,还没给出信。
这让程阳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去港岛模仿自己做了。
但手表厂在水围的扩张,还是被林炳坤拉上了计划。
这点程阳没有阻止,随着订单多了,弄个新厂做物美价廉的1款还是不错的。
时间进入5月28,程阳迎来了在鹏城的第二个生日。
去年因为事情多,老妈只是在早上给他煮碗面加鸡蛋。
但今年,老妈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蛋糕,就在超市的办公室给儿子过生日。
这也让超市不少人知晓程阳的生日了。
这天晚上,程阳正俯身研究冷库设计图,跟着就被一群下班的人堵在办公室里。
跟着来的还有其余人。
程阳看着乌泱泱的三十几人,还有些愣神。
“别忙了,今天你生日,儿子,来,大家都来给你过生日了。”
王秀兰提着不算大的蛋糕,将其放在桌子上,
其余人都纷纷站在办公室四周,将程阳围了起来。
这下,程阳才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
“这蛋糕可是小妹去华峤商店买的,大家也都给你准备礼物了。”
说着,她就取出一张带绳子的平安符,挂在儿子脖子上,看着儿子,眼中也满是欣慰和骄傲:
“儿子,生日快乐。辛苦你了。这是我跟你爸去庙里求的平安符。平平安安的。”
程阳微微一笑:“谢谢爸妈。”
随之,其余人也都纷纷送上东西。
但程阳也不缺东西,这些人也不知送什么。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给程阳送上了比较常见的东西。
钢笔、笔记本、一两重的金算盘。没错,金的。
然后是金生肖、金项链、金镶玉。
但周小妹却给程阳一双鞋子。还是运动鞋。
看着一个个首饰盒,程阳也是哭笑不得。
“你们这是商量好的?送个笔记本、衣服什么的也行啊,这整得我跟旧社会地主老财似的。
就像金水叔,我表叔他们,知道我用的笔和本子多,送这个就很不错。小妹这鞋子也送得很不错。知道我天天外面跑。”
边上的周小妹顿时就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了。
“嘿嘿。”林炳坤笑道:“这不是不知道送啥嘛!金子实在,保值
关键是你现在啥都不缺,总不能送你两斤猪肉吧?
这个最实在,反正也没多重,没多少钱,要不是你,在场的人,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大家的一点心意,你就不用推了。”
他给程阳送的是一块金劳,这让程阳也是无语。
但林炳坤的话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于是,其他人继续纷纷补上。结果还都是差不多的。
但这年头的礼物还真是有限,要么是吃的,要么是用的。但用的也没多少,程阳也不缺。
因而,众人觉得送黄金首饰是最好的。
既能表达心意,也拿得出手。
最后,林秋锦夫妇走上前。
林秋锦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块水头极足的翡翠玉观音。雕工精细,玉质通透,绿意十足:
“阳仔,这是过年时,捷阳玉雕厂老师傅压箱底的好料,一直想送你的。”
程阳刚想道谢,却见林秋锦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铜哨子,郑重地放在他手心:
“这个哨子,跟了我许多年了,不值钱,但也算是我个人的心意,今天送给你。”
程阳一怔:“锦伯,这不是”
林秋锦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认真:“谁送的不重要,重要的寓意。
这铜哨,事实上还是一个五几年从北朝退回来的人送给他的,他才送我。
传承下去,远比留在我身边更有意义。
你是我们的‘吹哨人’。没有你,我们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混饭吃呢。
阳仔,你值得我们用任何方式的感谢。”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程阳握着那枚铜哨,指尖触到金属的凉意,心里却莫名发烫。
“好。谢谢锦伯,阿姆!我收下了。”程阳郑重地点点头。
“好了,礼物完,是不是也要点蜡烛吃蛋糕了?电视是不是这样做的?”程俊强这时插话道,也让气氛也再次欢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