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后,程阳送周小妹回了家。
陈凤娣带着两个丫头进去后,程阳也随之进了小妹的房子。
沙发铺上了竹席,倒是少了闷热,多了一份凉快。
坐在沙发上,程阳看向去洗手的周小妹,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这妮子都自己主动准备了。
他也就顺势躺下来,闭上眼,享受这难得一刻的惬意。
当椅子搬动的声音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涌来,程阳知道周小妹已经坐过来了。
当凉凉的手指触碰到太阳穴,躁动的心也逐渐平缓下来。
她的指腹柔软,力道恰到好处地打着圈,从太阳穴慢慢按到眉心。
程阳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
周小妹的指尖顿了顿,随即更加轻柔地继续按摩。
“这段时间比较忙,都没好好跟你聊聊天。”程阳缓缓开口。
周小妹轻柔的声音从鼻音里“嗯”了一声。
程阳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周小妹垂下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鼻尖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抹去那滴水。
周小妹明显僵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你、你别乱动。”她结结巴巴地说,手指却因为慌乱不小心滑到程阳的眉骨。
“弄疼你了?”周小妹立刻紧张起来,俯身凑近查看。
她的发丝垂落,扫过程阳的脸颊,带着肥皂的清香。
程阳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笑道:“骗你的。”
他的拇指在她细腻的腕内侧轻轻摩挲,能感觉到脉搏正急促地跳动。
周小妹挣了挣,没挣脱,只好小声抗议:“放、放开。这样我怎么给你按、按摩。”
肥皂香混着少女的体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程阳忽然想起傍晚回来时,在路边摊贩买的一个发卡。
旋即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来:“喏,觉得挺好看,送你的。”
说着,也就松开了丫头的左手。
周小妹盯着那枚缀着小水钻的彩色蝴蝶发卡,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抿了抿嘴,摇头道:“是不是很贵?”
程阳故意板着脸:“我送你的,你不想要?”
说着,手指已经撩起她一缕头发。
发丝比想象中柔软,像上好的绸缎从指缝滑过。
但他笨手笨脚别了半天,最后卡子歪歪斜斜挂在鬓角,倒衬得那张巴掌脸愈发俏丽。
那双几乎能勾人的媚眼让程阳看得心头直跳。
这让程阳不得不压下各种想法。
他还想长高点,听说不到年龄做那事容易长不高。
周小妹看着程阳窘迫的表情,以为是手忙脚不会戴发卡,也是突然“噗嗤”笑出声,眼角漾起浅浅的纹路。
但被程阳那双眼睛盯着看,她又不好意思地止住笑声,红着脸别过头去自己夹上。
仿佛一只彩色的蝴蝶停驻在乌发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不错。”程阳看着那小小的发卡佩戴上去,倒是多了几分青春少女风。
随后他继续躺了下来,享受妮子的按摩,跟着说道:“过几天我可能要去首都一趟。”
周小妹的手指陡然一顿,几秒后才继续轻轻按摩着。力道却轻了许多。
程阳也没多想,继续说道:“这次去那边,主要是跟之前经常合作的一个朋友谈笔生意。再找个农科专家。”
“去多久?”她的声音像羽毛般轻柔。也没去问程阳具体做什么。
“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吧,看事情的顺利程度。”程阳闭着眼答道。
这次去首都,事情也是有几件。
一是见韩文,看看韩文是否有介绍的意思。自己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应该足以让他们看重了吧?
二是找农科专家,谈谈无土栽培的事情。
三是找自己大舅。无论什么情况,他都得有个底,再跟老妈说,免得这件事成为老妈一辈子心里的结。
第四,若是还有时间,就看看方梅。没自己的电话,但连信都不写一封,这就有些纳闷了。
“这么久吗?”周小妹的手没停,缓缓在他的眉心揉过。
程阳笑道:“事情比较多,所以行程也会比较赶。”
“嗯。”周小妹也没多问,安静地揉着。
五分钟后,程阳起身:“好了,你去冲凉吧,我也要回去了,这事情我还没跟我爸妈说呢。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嗯,好。你路上小心。”周小妹听话地点点头,也红着脸,给程阳理了理躺乱的衣领。
送程阳到门口,程阳回头看去,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
但发卡上的水钻一闪一闪,像落在发间的星星。
下楼后,程阳开车回去。
但周小妹在阳台上望着消失在拐角的灯光,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
“首都…”
她轻声自语,目光投向北方。
那个方科长,此刻应该就在那座城市吧?
她记得很清楚,两个月前,那天替程叔去供销社缴纳管理费用时,办公室会计大姐一边翻着账本一边跟她说方科长高升,调去首都了。
只是,她从不向程阳问这些。
去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往脸上泼着凉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想起程阳笨手笨脚别发卡时,指尖蹭过的那片肌肤此刻正隐隐发烫。
她抬头看着镜子,镜中的人眼眸清亮——她很清楚,有些问题不必问出口,有些答案也不必现在就知道。
“首都啊”她对着镜子慢慢擦干脸颊,露出一抹笑意。
有些话问出去,阳仔的心就偏走了。
自己本就是一根无人要的小草。
如今有棵大树依靠,不用多问,也不用刻意去争,生活中众多细碎的温暖,远比直白的质问来得珍贵。
她想起程阳经常说过的一句话——做生意要懂得放长线。
那么感情何尝不是?
时间还长,阳仔还年轻,自己也还年轻,但方梅
洗完澡后,她擦干了头发,然后回到房间,拿出针线筐里做到一半的鞋垫,那是按程阳尺寸裁的。
针脚细密整齐,一针一线都是她说不出口的牵挂。
比起刨根问底的询问,她更愿意用这样的方式,让程阳无论走到哪里,哪怕是在首都,都能踩着她的心意跟随着。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恬静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沙埔家中。
程阳回来,冲完凉后,父母还在看重播的西游记。
程阳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说道:“爸、妈,跟您俩说个事儿。”
王秀兰疑惑地看向儿子:“啥事儿?”
程建山关掉了电视。
谈正事的时候,他都会关掉电视,免得影响谈话。
程阳笑说道:“不用那么正式。就是想说过几天,我要去一趟首都。”
顿时,程建山和王秀兰都愣住了。程建山皱眉问:“去首都做什么?”
程阳迎着父母那显然是不同意的眼神,微笑着说道:
“一是要带一样产品去见见韩文,也该主动拜访下了。这对以后我们在鹏城的将来很有好处。将来有什么事情,也有人帮不是?”
“二来,我要再找个农科专家。上次找袁书记问过,他说专业的专家调到首都去了。目的是为了大棚蔬菜事情。这对我们将来的超市是很有必要的。”
这下,两人都不知如何反驳了。
办的都是正事,且还没法阻拦。
王秀兰看了丈夫一眼,而后看向儿子:“准备去多久?”
程阳想了想,说道:“算上来回坐车,最快半个月,最慢一个月。”
“这么久!”王秀兰眉头上凝着化不开的担忧。
程阳摇头:“光凭坐火车,这就需要两天了,这来回就是四天。去拜访人,找专家,也要看人家是否能抽出时间。
生意好谈,但农科专家的事情,就不是一次能谈好的。放心吧,我去首都,会找两个人跟着的。”
这下,他们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程建山想了想,道:“我跟你去吧。”
程阳婉拒:“爸,我走了,您也跟着离开,这超市碰上事情,难道还让妈去处理?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还有,我是过几天再去,又不是明天去。”
“你找谁去?”王秀兰担心问。
“我找袁书记借两个退伍兵跟着我。这样也有保证。”程阳道。
若是为了低调,他完全可以穿得十分普通坐火车去。
但出门在外,还是远门,他不可能去坐48小时的硬座去跟别人挤。更别说现在还是夏天。
那是纯纯给自己找罪受。
因而他还是选择带两个手脚功夫和枪法准的人跟着。
听到是退伍兵,程建山和王秀兰就放心了。
“办完事情就早点回来。有什么事情记得打电话回来。”王秀兰只能这般叮嘱。
程阳笑道:“儿子的本事,您还不知道?我不坑人就不错了。”
王秀兰失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交代完,程阳则是回书房继续看报纸。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当今天的几份报纸看下来,程阳锁定两个重要的信息。
鹏城特区报——鹏城干部人事制度改革。
今年过年下来,他就见过2月份的报纸提过干部改革。
特区外的干部和职工都是部门所有制、单位所有制。这就导致干部不能跨行业、跨地区流动。
但鹏城是特区,特事特办,省里没钱也没人支持,都需要鹏城去闯。
因而,2月份开始,就开始对传统的劳动和干部管理体制进行改革。
包括对干部实行公开招聘,打破人才的单位所有制。
这也是在挑战传统。
打破固有思维,才是最难的。
但今天这报纸上记录的,却是部门干部招聘新信息——非招聘,而是讲述2月份招聘的四名正副局长的成绩报告。
说白了,告诉人们效果。
很显然,是正向的。同时在最后也给出了会扩张招聘部门的范围。
第二条,也是程阳看重的一点——讲述了之前工行从央行剥离出来的成绩。
这让程阳想到了一件事——深发展!
这是鹏城准备为尝试发行银行股,尝试民间资本参与金融业的准备了。
且其中还讲述了招行的成立。
这就说明,银行改革即将开始了。
“深发展原始股!”程阳眼睛一眯,钢笔在这三个字上圈了圈。
这让他想起了未来的股票认购证。
一开始也是没人要,但后面却疯了一样抢。
至于这银行原始股如何,他虽不清楚这几年的信息,但他知道这是好东西。
深发展,也就是未来的平安啊。
程阳将这件事记了下来,或许和韩文背后之人的谈资多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