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见卫云没有开口的意思,那就抽出其中写有国外银行新闻的消息,继续说道:
“如果想插一手,那就牵扯到股份了。要将银行进行股份制改革,意味着要发行股份,集资,从而增强银行的活力,竞争力,以及降低风险等。
那么这发行的股份,就有所不同了。
除了国有单位,那么勉强的群体就是企业公司,还有个人持股。
所以,想要插一手,要么企业身份收购,要么个人持。”
卫云突然问:“你怎知一定会批准?”
“因为上面说过,特区要勇于突破计划经济的桎梏!限制鹏城发展的,都会被列为针对目标!
银行的作用太大了,影响到上下资金的健康流转,企业的发展运行,个人的储蓄环境等等。
钱只有在健康的机构里,才能让钱生钱,让钱用到该用的地方,而不是只进不出,顽固不变!
那对特区,对整个环境发展而言,毫无益处!
云哥,想插手,那就是成立公司,购入原始股,趁着别人都不看好的时候。”
餐厅里,只剩下电扇转动的嗡嗡声。
卫云摘下眼镜哈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擦拭:“风险呢?”
程阳笑了笑:“摸着石头过河意味着什么?一脚踩出去,发现走不通,脚就收回来。这就是反复。”
程阳早有准备,继续补充:
“但银行不同,特区一旦要进行尝试,那就是金改的旗帜,那么一定会走一步探三步!就算要倒,也得等旗帜探稳了,插稳了再倒。否则连带的影响会很严重。”
餐馆里再次安静下来。外面的老板正跟一些来吃饭的人笑着解释。
几分钟后,卫云看向程阳,眼神中透露出的态度已有些不同,微笑着问:
“你觉得会拿什么银行来试点?”
程阳抽出第三张报纸,指着其中一个版面标题中的三个字——信用社!
他没有解释,而是看着卫云!
他知道,以卫云的思维,能明白他的意思。
卫云看着那三个字,陷入了沉思当中。
韩文已经放弃了思考。
两三分钟后,卫云看向程阳,眼中尽是欣赏:“很有道理。那你觉得这信用社担得起这个任务?现有的银行不是更方便?”
程阳摇头:“单独一家信用社,那肯定不行,无论是规模、覆盖范围、底蕴等都远远不够。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多找几家,甚至十几家合并成为一家,再改个名字进行区分。
云哥,一匹马的马车好掉头,八匹马的马车可不容易。
现有的大银行,远不如信用社更为灵活高效,更为简单直接,更好处理。”
他很清楚,今天就是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想要让这个未来前途无限的人记住自己,把自己拉入那个圈子,这就是真正的‘敲门砖’。
以前,充其量只是一些铺路石!
因而,程阳说完后,继续补充:
“信用社,老旧,固化,办事效率低,关系不复杂等。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将其中几家,甚至十几家进行合并,然后进行股份改革。”
说着,他在报纸上画了起来,“这就如同几座死水塘,挖开后全部融入中间这一个,最后从几个方向引入活水,让死水变活水!
最后中间的水塘彻底活了,还能将多余的水引回原来的水潭进行反哺活化。
那么,不仅大水塘活了,其余的水塘活了,就连周围的环境也都变好了,鱼虾也会变多。这才是正确的方向。”
卫云面色凝重地起身,背着手走到一边的墙面,凝视墙上的地图。
目光在鹏城与首都之间来回逡巡。
韩文关心的不是政策,而是赚钱,在卫云去看地图时,他低声朝程阳问:
“你刚刚说的入股,成立公司就能买了?”
程阳笑着点头:“都能买。试探的东西,估计别人都不重视,也不乐意,到时候有你买的。”
这下,韩文就舒服了。
听了半天,他听得糊涂。但这购买股份的事情,他就容易理解和处理了。
“成,到手我让小张去鹏城注册公司。”韩文道。
卫云这时候走了过来,看向程阳:“你说得很有道理。受教了。”
“云哥言重了。”程阳连忙起身笑道;“都是朋友间的闲聊而已,可不能当真。”
“你这朋友不错。”卫云微微一笑。
给出这么一句,却让程阳的心一松!
“做生意的事,我让阿文配合你。”
他开口,眼神如刀:“但记住,你这面旗要是插歪了,第一个砍旗杆的人就是我。”
程阳微笑着说道:“只要报纸上的信息没错,我所分析的,目前还真没出错。除非政策反复。毕竟人再厉害,也顶不过变化的政策。”
卫云微微颔首,旋即看向韩文:“我还要处理事情,你招呼好阳仔,别怠慢了。”
“放心吧。”韩文笑道。
卫云离开后,韩文朝程阳高兴道:“云哥很高兴。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程阳微笑道:“多谢韩哥说好话。”
“哈哈哈,空口白话的我不喜欢,我喜欢实际的,这公司你准备怎么弄?”
程阳摇头:“不着急,从政策下达,行动到对外融资,最快半年,最慢也要一年的时间。
毕竟要融合那么多家信用社,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搭就能成的。这点韩哥能理解吧?”
韩文想了想,点头:“是这个理儿。”
程阳道:“放心吧,今年是不可能的,但明年我会盯着新闻,提前告知你的。”
“哈哈,好!感觉有你,我做生意顺利不少。”韩文拍了拍程阳的肩膀。
但程阳却忽然问:“韩哥,在东北边境一带,有熟悉的人吗?”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真理报》的一部分。
上面是一则关于苏国卢布贬值的消息。
当然,是陈平给他翻译的。
“真理报?俄文?”韩文有些疑惑:“苏国的报纸?东北带回来的?”
程阳点点头:“没错,这次去东北,倒是了解一些事情。这报纸就是在一些地方得到的。”
货币贬值是正常的事情,但在程阳眼里——那里埋着另一条通往北方的财富暗河。
还是两份惊人的财富!
那两天得到的消息,让他知晓苏国境内大概的情况。
但那天,他也和陈平私下聊过,让他帮忙了解苏国相关的物价和货币的新闻消息,
韩文再次接过那张泛黄的《真理报》,眯起眼睛,报纸上的俄语字母在他眼中如同天书。
最终还是翻了个白眼丢给程阳:“看不懂这洋码子,你就直说吧,带回来,肯定有什么事情。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程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镀金钢笔,在报纸边缘写下几个数字。
“这”韩文瞳孔猛地收缩。
常年混迹商场的直觉,让他立刻嗅到了金钱的气息,“差这么多?”
“五十倍的差价。”程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而且还在继续扩大。”
餐厅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风扇发出声响。
片刻后,韩文看向程阳,兴奋道:“你想怎么做?”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程阳将报纸重新折好:“苏国现在物资开始紧缺,轻工业品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而卢布”
他停顿了一下,示意着手里的报纸,“就像这张报纸一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废纸。”
“真的假的?这可是当年老大哥的货币,这么不值钱?”这下,韩文反而怀疑起来。
程阳笑了笑:“你也说是当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去年3月,巴乔夫上台,这个国家就开始走向了衰变。大方向最忌反复,他一上来就搞事情,不出问题才怪。所以,没落是注定的。韩哥,这可是机会!”
韩文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所以你想用我们的货换他们的卢布?但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表面上是的。”程阳笑道:“但如果能把这些卢布通过特殊渠道兑换成硬通货呢?”
“艹!”韩文猛地拍了下桌子,激动地看着程阳,“你这是要玩外汇套利啊!”
程阳轻轻一谈,这韩文在生意上确实敏感很多,不像刚刚听政策跟听天书一样。
自己这一点,韩文一下子就想通了。
程阳轻笑一声,捧了一句:“韩哥果然一点就透。”
韩文突然抓住程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程阳微微皱眉,只听其皱眉低声道:
“但这生意太特么危险了!边境那边查得严,被查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我才问你在东北有没有熟人。”程阳不动声色地挣脱韩文的手,强调道:“非常可靠的那种。”
韩文在餐馆这狭小的走道来回踱步。
程阳耐心等待,他知道韩文正在天人交战——巨额利润的诱惑与高风险的压力正在这个大院子心中激烈交锋。
终于,韩文停下脚步,从兜里取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东北这要找云哥,有个人人就在那边。需要他处理。”
韩文吐出一个烟圈,看向程阳:“你被云哥认可了,也算是自己了。也就跟你说了吧。跟我一同的,有九个人。其中三个就在黑、吉、辽。包括我在内,五个在首都,一个在尚海。不包含云哥。云哥是指挥。”
程阳的手陡然一攥!
果然,不出自己预料!
程阳看向韩文:“这件事,必然要跟云哥说。既然龙江那边有人,那就容易了。”
韩文道:“我这就去跟云哥说,让后让那家伙过来一趟。”
“好。我还要在首都呆一阵子,将这件事交代完再回鹏城。”程阳点头道。
韩文会意地点头,随即又皱眉:“但这么大的资金流动,没有银行渠道怎么行?但这渠道,可不好处理。”
程阳道:“等会你送我回招待所,东西都在我包里。”
“成!那就走吧。”韩文也坐不住了。
于是,程阳也就跟着离开餐馆。
等回到招待会所,程阳从包里取出一本新的笔记本递给韩文:
“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根据那边的情况拟定的方案。”
韩文接过翻看起来。
程阳则是继续说道:“我们可以通过港岛的离岸公司做中转,再用贸易合同掩护资金流向。具体细节还需要完善,但大体框架已经成型。我都在里面用大白话写着。”
韩文翻阅着书页,越看越心惊。
这份计划缜密得很!
从货物采购到运输路线,从外汇兑换到换钱渠道,环环相扣!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居然在去那边待了两三天时间,就通过了解到的信息,谋划出了这一切!
这究竟是什么脑子?
“程阳,你老实告诉我,”韩文合上本子,眼神锐利,“你盯上苏国这块肥肉多久了?真是第一次去那边了解的?”
程阳迎上韩文的目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盯上倒不至于,但还真是第一次去那边。
但从新闻里,巴乔夫宣布改革,走西方那条路起,我就知道苏国的气候差不多了。这次去那边找我大舅之外,也是为了增加实际上的了解。”
两人对视数秒,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中,韩文用力拍打程阳的后背:“好小子!有你的!这票要是干成了,咱们后半辈子就等着数钱吧!”
程阳谦逊道:“还得靠云哥和韩哥你们的人脉和资源。不然以我个人,赚点小钱而已。”
“少来这套!”韩文大手一挥,“我先回去找云哥,你等我消息。”
程阳点点头,但下一刻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韩哥,龙江那个人,有没有接触过苏军的人?”
韩文警觉地眯起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程阳轻描淡写地说,“就是听说现在苏军手上有不少好东西,如果能搭上线。”
“打住!”韩文做了个切割的手势,“军方生意碰不得,对我们来说是禁忌。”
程阳摇头:“韩哥误会了,我是说他们手上的外汇、贵金属、以及我们国内最需要的技术!”
“技术!”韩文的眼睛盯着程阳:“什么意思?”
“当上下都缺资源,上下都知晓要倒了,你说会不会有人将一些技术卖了?比如坦克、飞机、战机等图纸技术,科学家、工程师”
韩文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比看到了上百万现金还让其不平静!
他死死盯着程阳:“有这个可能吗?”
程阳眼睛平静地看着韩文:“八九不离十。”
韩文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看着程阳:
“你说的如果是真的,且我们都能弄到这些回来,我可以给你说,只要你不叛国,不杀人,你在国内的生意保证没人敢动,也保你一生平安!”
程阳要的就是这句话,“那就等后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