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8月20日。
下午三点,啰胡火车站。
啰胡火车站像个蒸笼。
热浪从水泥地面蒸腾而起,扭曲了远处的视线。
程阳的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的确良衬衫的领口。
火车站出口处人头攒动,程阳一眼就看到了韩文那标志性的板寸头。
身后跟着三个人——老面孔张泽杰、赵武,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青年。
“这边!”程阳扬了扬手。
韩文快步走来,一边用衣角擦着脸上的汗:“这鬼天气,铁皮车厢都快烤化了!先上车离开这里。”
他身上的汗渍已经洇开一大片,贴在背上。
程阳也没多说,先带着他们上了车。
树荫下,车辆倒不算嗮。
上了车,程阳摇下车窗,随着车外的热风裹挟着柴油味灌进来,反倒成了救命稻草。几人也都舒服不少。
车上,几人都在享受着难得的风,哪怕车里的空调都没外面的风舒服。
慢慢的,人和车的热气都散了不少。
十几分钟后,坐在副驾驶的韩文算是缓了口气,朝程阳说道:
“这家伙叫杜宁,排行老九,一直在尚海。这次来,除了提货,也是为了边境的事情来的。”
程阳透过后视镜打量这个新面孔。
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时兴的的确良短袖,手腕上戴着块精工表,正用绣着紫藤花的手帕擦汗。
程阳微微点头,“没问题,酒店已经定好,先好好休息下再说。”
二十分钟后,车辆到达南海酒店。
南海酒店的冷气让众人长舒一口气,韩文笑道:
“还是这里舒服。要不是为了边境的事情,我都想让你直接送上车,我那边接货就行了。反正我决定了,以后让小张跑,不然得热死。
几人后面的张泽杰也是一脸无奈。
程阳笑道:“能者多劳,都是为了挣钱。辛苦就辛苦了。”
很快,一行人到了程阳定下的酒店房间。
这时候,程阳看向杜宁,伸出手,“杜哥,幸会!听韩哥总说起过杜哥在尚海的事迹,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很是帅气。”
“哈哈,别夸我,我还不知道他?”
杜宁和程阳握了握手后,瞥了韩文一眼:“这家伙没损我就不错了。但能让云哥看重的,确实出乎我预料。”
赵武摇头:“行了,别互吹了,闲话少聊,正事要紧。”
韩文闻言,当即就看向门口的张泽杰:“在外面守着。”
“是,韩哥。”张泽杰应道。
带上门后,赵武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
“这些是注册的公司。程阳,按照你说的,国内边境,境外公司,以及港岛公司。这些都是杜宁去注册的,全部手续都已经完成。”
程阳接过文件一一看了起来。
赵武继续道:“你说的联络人,我也已经打通了关系。也按照计划,在满洲里边境、绥芬尝试进行初步的交易,都算是正常。”
而后,从背包里,取出程阳需要的报纸。
“这些报纸,都是按照你的意思,这上月来主要的苏国政策新闻。都是请人找来的。”
“你看得懂俄文?”韩文疑惑。
程阳摇头:“我已经托人请一个老师,准备学习下,毕竟未来几年少不了和苏国人打交道和看新闻。必然要学些下外语的。”
韩文等人一愣,有些就惊讶。
“你还有时间学习外语?”韩文怀疑。
程阳笑道:“时间就像牛奶,挤挤总会有的。这个不重要,先说说尝试交易的情况如何?翻译人员信不信得过?”
赵武道:“放心吧,都是认识的。至于交易的情况,目前很是正常。
正如你所说的,他们对工业品和酒类的需求比较高,也愿意用肉票粮票的东西来换取。”
但杜宁却是在赵武说完后,补充道:
“我还是不明白,恕我直言,用酒换肉票再换奢侈品,这弯子绕得是不是太大了?万一中间哪个环节不行,岂不是砸手里了?直接用酒换你说的东西不就行了?”
程阳看向杜宁:“苏国境内的生活和商业情况,有进去了解吗?”
杜宁摇头:“不好进。”
程阳道:“这点并不难理解,比如说我们用一箱茅台。成本你们也知道。
我们拿到苏国去,可以换回一百公斤的肉票。具体的还看当地的置换情况以及通胀通胀情况。
我们拿到这个肉票之后再拿到莫斯科等这类大城市去换一些珍贵的东西。
是大城市,越大的城市,在被限制需要票证的时期,对票证的需求越高。
那么票证才是硬通货,这点,就如同前几年,买什么都需要票的时代,你们也是有体会的。
他们可以不要酒,但要票。票就等于卢布。我们的东西直接换物品,价格会被压很多。
但票却不一定,也可以换很多东西。
如瑞士手表,珍贵香水,珠宝玉石之类的。反正不能吃的东西都可以尝试去换回来。
批量换回这些商品之后。就可以通过公司转到港岛等地方进行销售。
这就是我们的差价。这种简单的比喻能够理解吧?
要是我们换回来的票证在苏国内用不了,那就及时止损。
但也说明苏国废了,连自己的东西都用不了,后续的更利于我们新的计划。
目前而言先走这条线,等这条线走成熟了打通了,那么以后稳定了就可以走第2条线
这第二条线,就是之前说过的,用我们的轻工产品物资,换苏国的那些军工材料或者军工产品。
这些可以直接往内转卖到国内的那些工厂。
比如说造船厂、钢铁厂等等这类地方。利润就是其中的差价。怎么定那是你们的事情。
这点能够想得通吧。”
三人听完后稍微沉默了几分钟后都纷纷点头。
杜宁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该怎么操作了。”
程阳闻言,就知道外面的事情应该是由杜宁负责。
至于内线是由赵武进行,毕竟他是龙江那边的。
随后,赵武和杜宁继续将各自碰上的问题进行阐述。
程阳也根据问题分析解释。
这些问题基本上都是做交易时碰上的问题。基本上不大。
最后,四人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阳抿了口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强调四点。
第一,所有交易通过境外公司处理。
第二,不收现金,不要卢布,一旦有卢布,全部换成票证或者美刀。卢布越到后面越不值钱。而票证全部换成我们需要的物资,从而保证其最大的价值;
第三,目前主要以稳定关系为主,这个时间线是以年计的,不能急,放长线钓大鱼,也要培养多条线,不能全挂在一条线上。
第四,调查所有的科学家,特别是家庭困难的,必须要记录,然后拉关系,通过非直白的方式给予好处,培养关系。同样是放长线钓大鱼。”
“你们等着看吧,”程阳说完,望向北方方向,“只要巴乔夫的政策坚持下去,那么再过两三年,你们会看到更魔幻的交易。
所以,现在的生意不用急,都是为以后做铺垫,哪怕少赚,只要按照我的计划,将所有关节打通。
只要稳住两三年双方不出事,就能做到我说的,想要什么都有可能。”
得到程阳再次确定,这三人的信心也更多了。
但赵武皱眉道:“还要一点点培养感情?”
程阳笑道:“看情况。你们习惯了直来直往的方式,但有些事情只适合一些人,比如只讲究钱的。这种人好应付,钱给够就行。
但有的人讲究念旧,人情,环境需求等,单纯的科学家更喜欢自由和稳定的研究环境、充足的金钱。
针对不同的人,给出不同的条件。这类人,将来不要直接送进国内,而是送到港岛去。”
这下,轮到韩文不懂了,“送港岛?为什么??那边还没回来呢。人去那边岂不是不好管理?”
程阳点头:“是不错的,但相对而言,那边的环境更适合。且赚钱更容易。”
“赚钱容易?”韩文眼睛一亮:“比如?”
程阳看向杜宁:“你在那边开公司,不是有所了解?”
杜宁点头,但也是摇头:“那边怎么说呢,乱吧。我们这里,有些地方是暗着来。但那边的组织是真刀真枪来的。但有些生意确实是好做。”
韩文闻言,顿时嗤笑道:“乱?真刀真枪?还能玩得过内地?真要有大钱赚,送几百个人,几百条真家伙过去,还有谁能挡?”
程阳无语:“那你是真的不想混了。任何事情都有一个规矩,港岛组织虽然乱,但也是在规则内做事。他们干架,也是规矩内的地盘利益争夺。
这些组织要么是家族底下的白手套,要么依靠家族的,要么是历史存留至今的。
无根无萍的,早就被扫进垃圾桶了。
过江龙是猛,但也容易被所有人针对,疲于应对,迟早也会被耗死。”
“那”
“韩哥。”程阳打断,无奈道:“港岛的事情不用想那么多,钱是赚不完的。目前苏国才是首要的。那边才是宝库。将来后门路,我再找你们。”
赵武也是点头:“老韩,别听到钱都想赚。忘了云哥的交代了?”
韩文当即道:“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你继续说。为什么弄港岛去。”
程阳摇头:“最简单地说,那边更自由,更有章法,也更适合外国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