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程阳的丰田皇冠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程阳穿着藏青色衬衣,怀里抱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他准备的景德镇青花瓷茶具。
也是他从首都带来的,还想着给自己老爸留着,但现在,先拿来用用了。
这套茶具名为‘雨过天青’,按照宋锻禄的意思,这套茶具很罕见。
“你还真舍得啊。这套东西价值可不菲。”
杜宁看着程阳居然拿来这套东西,也是十分诧异。
程阳自然知晓价值不菲,在将来过亿都是有的,但也得看送谁。他笑了笑道:
“镬家什么都不缺,第一次见面,自然不能失了礼数。或许老爷子喜欢这套茶具呢。”
杜宁笑了笑,也对程阳这方式很是满意。
起码人是真的不吝啬。
到了海关附近,他们准备坐船过去。
车辆停在一处保管的地方,带着赵铁柱往啰胡桥走去。
桥上的风带着鹏城河的咸腥味和异味。
程阳望着桥下的河,想起鹏城从改开之后,很多人就产生了一个新观点——河水两边的月亮不一样。
不仅内地港岛不一样,国内外也是不一样。
他们不会知道,这个观点会持续很久很久。
拿着证件过关,轮渡进入港岛,结果,镬家的黑色奔驰早等在一处位置等候。
开车的是个戴瓜皮帽的老者,看到杜宁,笑说道:“杜少,三少在浅水湾等二位。”
“好,麻烦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另一个是我朋友的保镖。”
随后,一行人上了奔驰车缓缓离开。
车上,程阳透过车窗,看到了这个时代的港岛。
奔驰车碾过青马大桥时,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扑进车窗。
程阳贴着玻璃望去,对岸的荃湾码头塔吊林立,集装箱卡车排成长龙,红色尾灯在暮色里连成流动的光河。
左侧的货轮正鸣笛离岸,船身上“镬记航运”、“李记”、“包记”的金色字样在浪涛中时隐时现,恍若漂浮的液态黄金。
车窗外,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拎着鳄鱼皮包快步穿行。
街角茶餐厅的铁闸拉下一半,老板正用粤语吆喝:“最后两份菠萝油”。
蒸笼里的白雾与街边算命摊的香火气纠缠上升。
驶过弥敦道时,巨型广告牌上张曼玉的笑容占据整面楼体。
她腕间的翡翠镯子与程阳送给两女的玉镯有几分相似,但颜色远不如自己送的纯。
铜锣湾的街道挤满摩肩接踵的行人,音像店外放着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唱片封套堆成小山。
旁边的报摊还粘贴着今年八月份票房最高的《英雄本色》海报——3465万!
程阳也注意到,几乎每个商铺门口都摆着电子钟,各类电子产品。
“一部电影票房三千多万,难怪你想插手了。”
杜宁自然是知道港岛电影的,但这么高的票房,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赚到的就没这么高了。”程阳道:“需要各方分润的。但总得来说,票房确实很高,有一就有二,将来还会有不少的。”
杜宁对电影不了解,听完后,问:“那如果全部我们自己投资,钱都是我们自己的?”
程阳道:“除非你连院线都是自己的,明星演员也是自己的,就像邵氏一样。”
杜宁微微颔首,在车上也没多问。
浅水湾的别墅区在暮色中渐次点亮暖黄色灯光,宛如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奔驰车拐进林荫道,两侧棕榈树的影子在车身投下交错的纹路,空气中浮动着夜来香与海水混合的气息。
远处传来隐约的爵士乐声,混着露天泳池的水声,镬家别墅的雕花铁门缓缓开启时,程阳看见前庭喷泉的水柱在射灯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门口,一青年穿着月白薄长衫在等着。
车辆刚停下,司机和赵铁柱下车,给杜宁和程阳打开车门。
“杜老弟。”镬三少见到杜宁时,脸上的笑容更甚,近前和杜宁碰了下拳头。
“镬哥,久等了。”
杜宁也是笑了下,而后看向程阳:“给你介绍下,这就是镬三少。镬哥,这就是我说的程阳。”
“程生,你好。”他微笑着朝程阳伸手时,袖口露出块百达翡丽。
“镬少不用客气,叫我程阳或者阳仔就行。”程阳也是伸手握住对方的手。
两世为人,还第一次和镬家人打交道。
而则镬三少如今的模样,也就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长相俊朗,但身上的气质却远比长相更引人注意。
一举一动,都有一种不急不缓的贵质感。
这就是从小养培养起来的气质,而不是他这种半路出家的人能比的。
“第一次见面,不成敬意。”松开手后,程阳从赵铁柱手中拿过木盒递上。
一旁的杜宁适时地笑说道:“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在港岛苏富比听说拍卖过一次,但那一套跟这一套可没法比。程阳还真是下血本了。”
程阳看向一旁的杜宁,也是致以笑意。知晓杜宁是在给自己捧面。
镬三少顿时惊讶,不由打开一看。
当见到这一套雨过天青的茶具,镬三少眼睛一亮,“好美的瓷器!我对这东西没那么专业,汝窑啊?”
他当即盖上,看向程阳笑道:“这礼物贵重了,都是朋友,不用这么破费的。”
说着就递给程阳。
但程阳一手挡住,笑道:“既然镬少都说是朋友,朋友之间送点东西还需要推来推去?”
“收就收下了,年轻人之间还那么客套做什么。带来带去的,手累。”
杜宁在一旁说道:“云哥都说跟程阳做事,不用客气,也不用怀疑的。所以,我们跟他可不会客气”
镬三少听到这话,心头对程阳更重视了几分。
他可是很清楚卫云这帮人的能量和心气。
能让卫云这般看待的,足以见其份量和能力了。
“既然这样,那就不客气了。张伯,帮我放房间里,老爷子应该很喜欢。小心点。另外,晚餐可以安排了。”镬三少看向一旁的管家。
“是,少爷。”管家立即双手接过。
“走,里面坐。这房子是我的,放松点。”镬三少笑道。
会客厅里飘着檀香和龙井香。
墙上挂着三幅镬家老爷子与内地几个领导的合影。
看着这三幅合影,如同无声的史诗所呈现出来。
程阳才深深的感受到镬家的影响力有多大。
这些合影,不仅代表镬家家族荣耀的见证,更是一部镬家在港岛与内地血脉相连的微缩史。
镬家的钱是比不上港岛的一些家族,但论影响力,绝对是第一的。
赵铁柱没跟进去,而是在管家的安排下,到一处房间休息。
客厅,镬少冲茶时,杜宁主动开启话题:
“老三,侬真不够意思!这临海的宅子藏得比保险箱还严实,昨儿在旺角挤茶餐厅,早晓得该来这儿吹海风!”
镬少冲着茶,笑着摇头道:
“浅水湾这地儿,离公司太远,我半月来不了一回。主要都在老爷子那边和公司跑。地方远也就没带你来了。以后你常来的话,就在这里招待你了。来,喝茶。”
随之,将茶杯一一放在杜宁和程阳面前。
程阳在两指在桌上点了点,笑问道:
“港岛现在的房价高不高?这浅水湾的别墅,背山面海,藏风聚气,可不是一般房价可比的。”
镬少笑说道:“当初买的时候是200万港币,那都是六年前买的了。现在估计要四五百了。程阳你还懂风水?”
程阳摇头:“我哪里懂,也就是随大流说的。估计现在想买也买不到吧?”
镬少摇头:“买不到是因为钱不够,钱够了,几号别墅都能买。知道这1号是谁的吗?”
杜宁摇头。
程阳笑了笑;“何赌王。”
“嚯,果然,你还真了解不少。”镬少笑了笑:“他是二十年前买的,听说那时买的价格是70万。”
“啧啧啧。”杜宁惊叹道:“乖乖!六六年的七十万!那时在尚海能买下整条南京路的商铺!”
说着,他转头冲程阳挤眼,“听见没?以后咱投行赚了钱,也来浅水湾当邻居!”
程阳笑道:“将来赚到钱,投资一幢浅水湾别墅,还真是不错的买卖。港岛地少,注定将来的地只涨不跌,不缺买家的。”
这话让镬少多看了程阳几眼。
这眼光没得说!
“”
三人各自闲聊着,也不着急进入正题。
聊着鹏城、聊着首都、聊着港岛、聊着国外。
镬少对程阳的评估,在迅速上涨!
可以说,就没他接不上话和了解的。
要不是杜宁说过程阳才十几岁,他都不会相信一个农村出身的少年人,居然对那么多事情都有所了解,还能说出一些他们都觉得有道理的见地!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卫云等人这般看重程阳了。
“少爷,晚饭好了。”管家这时候来提醒道。
“哈哈,走,吃饭去。”
镬三少很是高兴地起身,“程老弟这见识,别说十几岁,就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狐狸,也未必比得上。今晚可得好好喝几杯!”
“镬哥客气了。”程阳谦虚道。
穿过回廊时,程阳瞥见庭院里的锦鲤池,水面倒映着镬家祖训“利从义生”的匾额。
这家族理念,还真符合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