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
程阳和赵铁柱回到了鹏城，开走了停在海关附近的车。
几天时间，车子已经是一层厚厚的黄土灰。
一路回去，程阳看见一幅魔幻的现实图景——
左侧是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大厦，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像蚂蚁般在钢架上攀爬；
右侧路对面的稻田里，老农正赶着水牛犁地，牛轭上的麻绳磨得发亮。
一辆汽车与满载蔬菜的牛车错开，车里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和戴斗笠的农夫隔着车窗玻璃对视。
现在整个关内地盘都在建造，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
征收的荒地，未开发到的山地，刚开挖土地，建造中的工地
现代化高楼，破旧的民居
现代化的汽车、公交车、自行车、以及牛车
这反差十足的环境，形成了现如今的鹏城！
“程总，这在港岛住上一段时间，再回到鹏城，”赵铁柱叹道，“难怪那么多人不想再回来。”
程阳轻笑，“很正常。见识过灯红酒绿，见识过花花世界，哪里愿意再回到贫困的环境。”
后视镜里，海关大楼顶端的国徽在尘土中若隐若现，而前方工地围挡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已经被阳光嗮得斑驳。
转过弯道，一整片山坡被削去半边，裸露的红土像道流血的伤口。
几十台挖掘机在作业，机械臂起落间，飞扬的尘土中，意味着距离新的世界更进一步。
半个小时后，回到上步南村的超市。
一下车，程阳就看到父母在忙着。
“程总，我去后面洗车。”赵铁柱道。
程阳微微点头。
父母和周小妹见程阳全须全尾回来了，也都很是高兴。
程建山询问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也就让儿子先回去休息。
程阳点点头，和周小妹聊了几句后，开着摩托，带着行李先回家。
他也是个坐不住的。
在放好行李后，就开着摩托车去了水围看看工地。
九月的时候，房子已经彻底完工，就是散味而已。
袁师傅等人已经带工人去了上步南村，准备修建新的楼房。
反正在鹏城赚的钱，大部分都会投入楼房的建造之中。
两处地方，三十亩地，不能空着不是？
独自一人来这里上下先行看了一番后，清理得很是干净。只要后面入住的人清洗下瓷砖地板即可。
六栋楼，都是坐北朝南，向光性很不错。
周围也用围墙围起来，将来需要可以拆开，继续扩建。
“也该添加一些二手家具了。”程阳呢喃了下，旋即去了东门林为民的二手信托店。
当林为民见到程阳时，也是有些惊讶的。
虽说程阳偶尔也会来提着一些水果来坐坐，但基本上都是在节日前后。
所以，他对程阳还是很有好印象的。
但让程阳惊讶的是，居然在这里见到周大耳朵，也就是周成东，他租的骑楼房东。
商店门口，林为民和周成东两人就坐在这里喝着茶。
“稀客啊东叔。林叔。”近前，程阳调侃的同时，也取出一包万宝路，给两位长辈各自散了一根。
周成东看程阳来了，也是笑着接过烟，道：“我天天来这里。什么稀客。”
程阳翻了个白眼：“少吹了。我平时来找林叔，想找你都找不到。”
周成东笑道：“又不用交房租，找我做什么？”
“林叔，”程阳看向林为民，“听听这话。我这做晚辈的，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又不是找你说媒，别担心。”
说着，他就从边上搬来一张竹凳坐下。
“哈哈哈。”周成东大笑道。
林为民也是笑了笑，“他是去南山那边了。没在很正常。”
程阳好奇：“去南山做什么？也是管房？”
周成东看了程阳一眼，似笑非笑道：“管房？你才是吧。房子倒是不少。”
周成东知道，程阳也不意外，因为他就同林为民说过，提前要二手家具的。
“混口饭吃而已。”程阳笑了笑，“东叔，要是南山那百年有好处，可别忘了我。
“屁的好处，都是干苦力。”周成东说着，取出火柴，给烟点上。
林为民给程阳倒了杯茶后，就将话题拉回来：“有事要做？”
程阳点头，“水围那边六栋，上步南村一栋，上次跟您说过的。七栋楼，合计116个房间。可以找个时间搬过去了。”
“这么快？”林为民惊讶；“这才七八个月吧？”
程阳笑道：“人多。自然就快了。这都有了？”
林为民点点头，“床、柜、桌。合计116套，都已经备好了。”
这三件套，都是一般的二手货，哪怕后面损害也不心疼。且开的价格是一套30元，很便宜了。
“行，我找个时间搬过去。不着急吧？”林为民问。
程阳：“不着急。这个月弄好就行。11月份租出去。”
“好。”林为民点头。
只是这时，程阳看向周成东，笑呵呵地问：“东叔，最近没什么内幕消息？比如关于土地的。”
周成东深吸一口烟，烟雾被巷口混着杂味的风一吹，四散无影。
几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正骑着二八大杠经过，车后座上绑着尿素袋，不知装着什么。
“你小子，”周成东眯着眼，烟灰落在地上，笑眯眯地问：“上次问人，这回问土地，下一步是不是要打听首都的消息了？”
“你有？”程阳打蛇随滚上，嘿嘿笑道：“要是有政策消息，我都可以的。”
“嘿！你这小子！”周成东笑骂道：“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哪知晓那么多事情。”
程阳撇撇嘴，完全不信。
能在啰胡管着十几官家的栋骑楼，在南山那边还有。会是一般人？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而是周福说过周成东在土管那边有关系。
只是程阳没说破而已。
程阳也没在这事情上多说，只是笑道：“反正我那些房子，您得帮我盯着。虽说手续都有，但也挡不住人心不是。”
周成东摇头：“谁让你那么高调。整个鹏城，私人建房的不是没有，但也都是个宅，就没你这样的高调的。现在是7栋，后面还有那么多。你这是真觉得自己不够出挑啊。”
程阳笑道：“又不是一次性，这全部建好，估计也要几年时间。”
周成东哼道：“只能说，你的运气好。有周福罩着，外面的人不会动你，虽不知你在内部有什么关系，没什么人打你主意。
但这不是你继续高调的理由，花无百日红，总有人等你行差踏错的时候。还有，绑人的事情不少，这点你也要多注意。
你要是真的愿意听，那就听一句，不然就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程阳顿时神色严肃道：“东叔，放心吧。现在做的就是南村那十亩地的房子，剩下的十七栋，会一栋栋来建造，不会一起建造惹眼的。至于水围那些地，后面再说。”
周成东皱眉，摇摇头，也就没多说。
但周成东的话，也给了程阳警示。
或许安保手段或者，自保手段要多一点。
接下来，程阳将那六栋楼的围墙大门钥匙给林为民，让他去安排。
之后他就告辞两人，回超市。
在程阳离开后，周成东摇头；“这小子，厉害是厉害，但太出挑了。迟早出事。”
林为民看着周成东：“有消息？”
周成东摇头：“没有。有消息就告诉你了。内部应该不会动他，他的人脉确实厉害，否则他的产业还能这么安稳？
我就担心他的太出挑，被不讲规矩的人盯上。
绑人要钱的事情，港岛那边多得很。他们可不会在意朝山会的威慑力。”
林为民想了想，道；“这小子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
周成东摇头：“知不知道是一回事。他刚刚还要继续建，只是改变方式而已。”
“随他了，他敢这么做，或许有自己的底气。”
林为民也没办法做什么，但或许能给他找几个保镖？随后起身，“好了，我去给他安排家具的事情。估计也要忙几天了。”
“你忙吧。我还得回南山，那边事情不少呢。”周成东也起身。
程阳回到超市，就见赵铁柱正在帮忙搬货。
见此，他拉着赵铁柱到一边，在其耳边叮嘱了几句。赵铁柱沉思片刻后，点头道：“应该没问题。”
“那就麻烦你了。别让他人知道。”程阳叮嘱道。
“放心吧。”
旋即，赵铁柱便离开了。
程建山见状，也没多问。
重新回来，程阳意外发现老姐也来了，正和老妈在超市门口逗孩子。
小家伙已经能在搀扶下一步步走起来。
“小虎。”程阳走了过去，蹲下来拍着手。
程小芳见弟弟回来了，也是笑了笑，朝扶着的儿子说道：“快，舅舅来了，叫舅舅。”
她让儿子的手抓着自己手指，然后一步步引导朝舅舅走去。
随着小虎摇摇晃晃地一步步走来，程阳笑着抱住。
天气早晚已经有些凉了，穿着长袖，孩子身上的奶香味混着痱子粉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分好闻。小孩子也就这时候好玩。
“姐，姐夫几点下班？”程阳抱着外甥，看向老姐。
他姐夫就在啰胡派出所任职。没错，就在方志明的手底下。
而方志明也知道张建军是程阳的姐夫。
“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程小芳叹道，“每天都还要时不时出班呢。这鹏城比镇上还危险。”
程阳笑道：“很正常，但真的敢对警察动手的还是很少的。到时候我想办法，给所里捐点好的东西，这样姐夫也安全一些。”
“别破费了。”程小芳摇头。
程阳笑道：“对姐夫有好处。”
“你自己跟他说吧，我也不懂。”程小芳摇头。随后又想到什么，低声问：“你跟小妹怎么回事？怎么还听妈说首都还有一个？”
程阳无语，笑道：“没影的事。我还有事哈。”
说着，就把小家伙还给老姐，回办公室去。
到了晚上，赵铁柱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军绿色的挎包鼓鼓囊囊的。他朝程阳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到了车上，程阳打开看后，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平时可以找个地方练练，用完可以买，”赵铁柱道。
“好。”程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