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并没有多坐,在和方家人聊了近一个小时左右,他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毕竟时间不早,加上第一次上门。
事实上,这次上门,也是有些唐突的。
而这一次,双方都很默契的没有谈方梅的事情。
方军也将程阳当做是普通的晚辈拜访对待。
“志明,你送送小程。”方军看向儿子。
方志明微微点头。
但程阳婉拒了,笑道:“方叔,不用了,我车就在楼下,几步路而已。”
最后,他也看了眼想送程阳出去的方梅,微微摇头。
说完,程阳也就下楼离开了。
程阳对女儿的小动作,做母亲的陈淑芬也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十分无奈。
小伙子是很不错,但偏偏还跟另外一个女孩有不明不白的关系,偏偏女儿说会自己处理!
随着程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单元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合上,将室外的寒气隔绝在外。
客厅里,方才因程阳而短暂流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挂钟指针行走的滴答声,和厨房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陈淑芬率先起身,走到门边,弯腰仔细看了看程阳留下的竹篮。
她拿起那柄小巧精致的黄铜军号模型,入手沉甸甸的,打磨得异常光滑。
“这小子,”她语气听不出褒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心思是真细,连这个都能想到。”
方军接过来,再次摩挲着冰凉的铜号身,指腹感受着那精细的纹路。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似乎还停留在方才程阳递过来时的那个瞬间。
“团长”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有种被触动往事的复杂。
这柄小号,确实勾起了他心底深处埋藏的热血与硝烟。
方志明一直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他端妹妹给自己倒的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一口喝干,仿佛要浇灭心头的焦躁。
他放下杯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爸,妈,”方志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就这样让他走了?小妹的事情为什么不问问清楚?
问问他到底什么态度?你们也看到了,他那个‘万家鲜’是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风光。
可跟他不清不楚的那个姑娘呢?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梅子!
今天正好是个机会,怎么你们都不提?”
他的目光扫过父母,最后落在刚从厨房擦着手走出来的妹妹身上,带着心疼。
方梅的脚步停在厨房门口,脸色瞬间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客厅里骤然紧张的气氛让她感到窒息。
她最担心的场面还是来了。虽说程阳已经走了。
陈淑芬叹了口气,把藕粉和茶叶重新放回竹篮里,动作很轻。
“志明,你急什么。”
她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坐下,然后才看向儿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小年!人家小程第一次正式登门,提着东西来拜年,是礼数。我们方家是那样不通情理、当场逼问人家私事的人家吗?那成什么了?”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可是妈!”方志明还想争辩,“梅子”
“梅子的事,梅子自己有主意。”
陈淑芬打断他,目光转向丈夫,“老方,你说呢?”
方军终于把目光从军号模型上移开,抬眼看向方志明,那眼神带着军人的沉稳和一家之主的威严。
“志明,你妈说得对。逼问,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事情弄僵,让你妹妹难堪。”
他把模型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他顿了顿,看向低着头的女儿,语气放缓了些:
“梅子,你跟爸说实话,程阳那小子,跟你谈过周小妹的事没有?他有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说法?”
他虽然没在程阳面前提,但心里这问题始终存在。
方梅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爸,妈,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们谈过。他他说他会处理好的。我相信他。”
“相信他?”方志明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处理?拖下去?还是”
“哥!”方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恳求,“你别问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这是她为自己和程阳争取的一点空间。
“梅子”方志明眉头皱得更紧。
陈淑芬按住了还想说话的儿子,对女儿温声道:“梅子,感情的事,冷暖自知。
爸妈和你哥是怕你受委屈,被耽误。
既然你选择相信他,愿意给他时间,那我们就等着看。
但你要记住,方家的女儿,任何时候都不能委屈了自己,明白吗?”
方军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妻子的话。
“嗯。给他点时间。这小子的能力和心性是个不错的。这年龄做出这般成就的人,就不会被被人胁迫。
逼他选择,得到的感情会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
与其如此,不如让他自己选择。不过梅子,”
他看向女儿,眼神深邃,“信他可以,但‘等’要有底线。
方家的姑娘,不是让人挑拣的。这件事,早晚要有个了断,拖泥带水对谁都不好。
他程阳是年轻,也是能人,但在这件事上,他必须拿出个男人的担当来表明态度。
你也不要过多靠近了,免得他能断了,你却断不了!”
他目光扫过竹篮,“就像他送的龙井,喝着是清爽,但要是心里不敞亮,再好的茶也喝不出味儿来。”
方军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方梅心里激起涟漪。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信任是基础,但等待不是无休止的。
程阳在首都的承诺,像一盏悬着的灯,既给了她光,也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爸,妈,我我下去买糖。”
方梅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借口,抓起围巾匆匆向门口走去,她需要透透气。
“这么晚了”陈淑芬话未说完,方梅已经拉开门跑了出去。
楼下,室外的寒气瞬间包裹了方梅,让她发热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稍微冷却。
她拉紧围巾,低着头快步走向家属院门口的小卖部。
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她长长的、略显仓惶的影子。
刚走到拐角,阴影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就知道你会出来。”
方梅猛地抬头,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程阳斜倚在墙边,他根本没走!
“你你怎么还没走?”
方梅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惊讶和欣喜。
程阳走近一步,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格外深邃。
“不放心。”他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任何委屈的痕迹。
“你爸妈还有你哥,既然没当场跟我说我们的事情,那就会单独跟你说。家里人是不是为难你了?”
方梅下意识地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没,就是问了几句。”
她不想让他有负担。至少现在不想。
“问小妹事情?也问我的态度?”程阳直接点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
方梅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委屈你了。”程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歉意,“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方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和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昏黄的楼道灯光,被他的身影挡住大半,将她笼罩在一片小小的、带着暖意的阴影里。
程阳旋即将她拥入怀中,低低嗅着她发间的清香,逐渐用力。
“梅姐,”程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寒冷的空气,钻进她的耳朵里,“我知道你在等,也知道你家里的担心。”
他微微低下头,直视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信我。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如同磐石。
方梅望着他,心头那盏悬着的灯,似乎被他的话语拨得更亮了些。
但这话,也让她多了一苦涩。
给自己的一样不会少,那给她的呢?
寒风卷过,吹动了她鬓边的发丝。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看着他,眼里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复杂的信任和期待取代。
下一刻,程阳双手捧住她那带着泪花的脸颊,低头吻了上去。
触碰到寒凉的唇,程阳也是心头一叹。
方梅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方梅脑中轰然一片空白,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木头,连指尖都忘了动弹。
楼边上昏黄的光线在他们身后晕开模糊的光圈,周遭凛冽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和他身上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清冽气息。
“呜”
一声短促而模糊的呜咽被堵在了唇齿之间,方梅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程阳捧着她脸颊的手,,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温柔又霸道地阻止了她的逃离。
那触感,他的唇,他掌心的温度,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防备和刚才在屋里积蓄的委屈与压力。
紧绷的身体像初春的冰河,在暖阳的照射下,从最深处开始融化、松动。
推拒的念头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僵硬的手指不知不觉间蜷缩起来,轻轻攥住了他胸前厚实外套的衣襟。
那柔软的呢料触感,成了她在眩晕中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寒风依旧在巷弄里穿梭呼啸,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然而在这一隅狭小的阴影里,在程阳用身体和臂弯圈出的方寸之地,却隔绝了所有的冰冷与喧嚣。
他的体温透过厚实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方梅身上的寒意,也一点点熨帖着她心底的不安。
她认命般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最终安静地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唇上那略带侵略性的吻也渐渐变得缠绵而温柔,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带着安抚,也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承诺。
许久后,稍稍退开些许,额头却依然抵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灼灼地锁住她泛着水光的眼睛。
“我爱你!方梅。从以前到现在,到我程阳能看到的以后!这心思,从来没变过,也不会变。”
他的目光灼热而坦诚,穿透方梅眼中氤氲的水汽,直抵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份忐忑。
方梅就这般看着程阳的眼睛,最终,积聚在心头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微不可闻的回应:
“嗯。”
“回去吧,”程阳抬手,拂开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外面冷,别让你爸妈担心。”
方梅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飞红,好在夜色和围巾遮掩了大半。
她慌乱地点点头,不敢再看他,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快步朝小卖部走去。
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
程阳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灯光和黑暗交界的小店门口,眸色深沉如墨。
他抬头望了一眼方梅家亮着灯光的窗户,眼神锐利而坚定。
想要护住方梅这份情意,又不负小妹,唯有立于人上!
他必须拿出让所有人,包括方家、包括小妹,甚至包括这时代本身,都为之侧目的成就来!
目送着丫头去小卖部买了东西,又看着她上楼后,程阳才开车离开。
但他不知道,楼上的阳台边,方志明也正注视着那辆刚刚启动、缓缓驶离的车灯。
“现在才走?”
方志明眉头蹙得更紧,瞬间明白了——小妹刚才下楼,分明是去见了程阳!
他倚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沉沉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他心里五味杂陈,既心疼又无奈。
“明知道那可能是团烈火,怎么还偏要往上扑呢?这小子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看着心情显然变好的妹妹,方志明又是一叹,回了自己房间。
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