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来时,手里提着两样东西——狮峰龙井一盒(2两装),藕粉两盒(杭城知味观)
这些他准备自己加东西包装。
他也找到老爸,询问纺织厂职工福利年货采购的事情。
对此,程建山高兴道:
“还是你去年种下的因。那个秘书来说,去年的糕点福利很不错。
加上今年厂子的效益不错,准备订购1000份。就按照去年我们那个糕点糖果的来,各自五百份,钱都给了。我准备多安排准50份,万一少了也能补上,多了就给一些优秀员工一份。”
“我赞同。”程阳笑道:“人手够用吗?”
程建山点头:“放心吧,够的。货我也安排了,等人包装就行。”
“好,接下来的时间,我要去送礼了。”程阳道。
“交给我就行。”程建山捏了捏儿子的肩膀。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阳开始人送礼,给单位送订购的年货。
重要的人际关系,都是来来往往加深的。至于方梅的父亲,程阳准备放在最后。
而这些年货,他都没往单位送,依旧是往家里送。
送的人很多,因而每到一处,他也不多待,只是留下东西,寒暄几句就走了。
可以说,这些人的家属都认识程阳,且程阳也从未让他们办为难和违法的事情。
因而他们对程阳的印象都很是不错。
随着一天天过去,程阳开着小车到处走,只是期间也出了一件事。
华强医院已经开始准备合并,改名,但王德安往上一步的想法落空了。
还是继续待在后勤,但相关的职权也被分走了一些。
医院的层次提升,岗位多了,自然会安排更多的人。
集中的权能,被分走部分,王德安能做的事情也就少了。
这还是王德安听进了程阳当初的几次劝说,将一些事情停下,还主动交代一些事情,从而保住了现在的位置。
因此,在程阳听完王德安的感叹后,也是无奈地说道:“小程,以后能帮你的就不多了。
程阳笑了笑:“王叔,你得这么想。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比卷铺盖强吧?在我看来,将来医院还得扩张,只要你做得好,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听到程阳的劝慰,王德安也是笑了笑:“希望吧。”
程阳继续和王德安聊了几句后,就走了。
医院后续会搬走,也会扩大,也就是将来的市二医院。
王德安只要真的好好做事,还真有可能提升的。
当时间来到腊月廿三,所有关系的年货全部送完,哪怕纺织厂的东西也已经送去。
这大半个月来,程阳几乎都在开车送礼,送货之中过去的。
许多单位采购职工福利,都在他们超市采购,倒是让程阳一家十分意外的。
但这也说明,人际关系的维护,还是有反哺效果的。
其中还有部分人都在首都没法送年货,不然光年货的时间得多几天。
赵铁柱都成了他的搬运工了。
而鹏城的人,也逐渐少了。
当晚,啰胡,某家属院。
小年的北风,卷着爆竹碎屑扫过家属院的水泥路。
程阳拎着沉甸甸的竹篮站在三号楼前。
最后一次检查篮里的东西——狮峰龙井的棉纸包压着两藕粉盒,底下是两瓶系着红绸的茅台,一条云烟。
最上面,躺着一把崭新的黄铜军号模型,号嘴擦得锃亮。
毕竟方军也是退伍军人下来的,还是袁海易的兵。对这军号也是必然喜欢的。
程阳晚上饭后来的。
只是,在程阳准备敲门时,忽的寒气裹着一个人影撞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浅灰呢子大衣领子竖着,遮住小半张脸,围巾尾梢扫过程阳手背,带着室外凛冽的凉意。
可那双抬起的、带着匆忙的眼睛,程阳十分熟悉!
方梅!
方梅显然也愣住了,脚步停在门口上。旋即被一股惊喜所包围!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单元门里已传来一女人的声音:“小梅!磨蹭什么?冷气都飘进来了!”
方梅像被惊醒,围巾下露出一点迅速漫红的耳尖:“我妈喊我去楼下的店里买糖”
声音低下去,目光却落在程阳那个过于隆重的竹篮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不是让你不要拿了。”
程阳没理会这丫头的话,欣喜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方梅有些不好意思。
但下一刻,门又被拉开,是方志明,军绿色大衣穿得笔挺。
在见到居然是程阳来了,还提着一个大篮子时,有些惊讶。
虽说这脸上的神色依旧漠然,但心里也稍微舒服一些。
这段时间,程阳给所里正副所长家里送年货,送别的地方送年货,他都有听过。
结果就是没往他家里送。
不是年货问题,而是态度!
“谁啊?”这时,里面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进来吧。”方志明说道。
方梅顿时有些紧张地看着程阳。
程阳笑了笑:“谢谢方哥。”
方志明和方梅先进去,程阳跟在身后。
这时候,程阳才看到客厅里,方军夫妇都起身看向了他。
此时的方军一身藏蓝色中山装,扣得严整。
“小程?”目光扫过他臂弯里那个过于隆重的竹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进来吧,鞋不用换。”
客厅是典型的老干部风格,木沙发套着米白色镂空巾,玻璃茶几压着厚实的针织垫。
程阳把竹篮放在门边矮柜上,没往客厅里送,笑说道:“方叔,阿姨,快过年了,一点心意。”
方军的视线在竹篮上停留片刻,没接话,只朝女儿扬声道:
“梅子,快去泡茶。”陈淑芬立即看向女儿,脸上看不出神色。
“哦。”方梅看了程阳几眼,有些紧张地进了厨房。
生怕程阳会和家人吵起来。
“坐。”方军自己先坐到木沙发主位,腰板笔直。
程阳依言坐下,只挨了半边沙发。
陈淑芬和方志明也随之落座。
程阳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不得已,他只能主动开口,朝方军笑说道:“方叔,这外商越来越多了,您这边会不会很忙?”
“还好。”方军看着程阳,心中也是感慨。
这小子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厉害。12月份的动静,还真是够大的。
“支援基层建设的事情,你想的?”方军端起自己面前的搪瓷缸,吹了吹浮沫。
“不是。”程阳微笑道:“是我爸想的。他说都快过年了,而且许多单位人员都挺辛苦的,说我们的万家鲜能做生意赚钱,都是这些单位的辛苦。所以才有这个想法。”
“倒是舍得。”方志明淡声道。
程阳呵呵一笑:“都是从厂里订购的,价格还好。
但钱都是小事,赚不完的。赚钱不能只进不出,如果做一家企业公司,不能对社会有一定的帮助或者影响,那就没意义了。”
“说得好。”方军微微一笑。“有这个责任感,很难得。”
方军放下缸子,陶瓷底磕在玻璃上,一声脆响,“但步子太大,容易踩空。特区是窗口,风大,也容易迷眼。”
话像是泛泛而谈,眼神却锐利地钉在程阳脸上。
厨房门开了,方梅端着茶盘出来,白瓷杯里碧绿的龙井根根直立。
她垂着眼把杯子放到程阳面前,手指在杯托边缘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清冽的茶香漫开,暂时冲淡了空气里的紧绷。
“方叔叔说的是。”
程阳双手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所以无论是工厂,还是超市的发展的,都是稳着来,没有盲目扩张新的生意的。稳扎稳打,学透了再干。”
方军“嗯”了一声,目光转向门边的竹篮:“东西太贵重了。”
程阳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竹篮边,解开系绳的麻线。
他先拿出那两盒藕粉,杭城知味观的红纸招牌透着老字号的气息。
“听方梅说,您喜欢这个,顺口。”
又托起那包狮峰龙井,“龙井解腻,过年荤腥多,喝着清爽。”
方军的脸色稍缓,看着他把烟酒拿出来,眉头却又蹙起。
“烟酒是给长辈拜年的老礼数了,空手上门不像样。”
程阳说得坦然,最后才拿起那把黄铜军号模型,双手递过去。
“这个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听袁书记说,您曾经是他手底下的好兵,在西南那边的战争中,冲锋陷阵的,都是一等一的。”
方军盯着那柄小小的、闪着暗金色泽的军号。
客厅里一时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方梅屏住了呼吸。
一旁的陈淑芬心中一叹。这小伙子是真厉害,送东西都能送到人的心坎里。
她很清楚丈夫对什么东西喜欢。
果不其然,方军忽然伸出手,布满岁月痕迹的指节握住了冰凉的铜号。
他摩挲着号嘴,指腹蹭过光滑的曲面,眼神穿过程阳,似乎望见了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硝烟,有呐喊,有迎着炮火向前冲的、年轻而滚烫的血。
那是他们保家卫国的地方,也有战友埋忠骨。
“枪林弹雨里,”他开口,声音有感慨,“活下来的,不是冲得最快的,是耳朵最灵的,但也是战友保护的。”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直直看进程阳眼底,带着审视,也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理解的温度,“能听见号角,也得先辨风向。”
程阳心头一松,迎着那目光,郑重道:“是,记住了。”
方梅悄悄舒了口气,嘴角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转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小碟刚炸好的金黄春卷,热气腾腾。
“爸,小程,”她声音轻快了些,“尝尝。”
暖意混着油香在房间里弥漫开。
一旁的方志明见老爸没提起妹妹的事情,也是皱了皱眉。
但父母都没说,他也就不好当场逼问。
他是想要替妹妹要一个答案,好安了妹妹的心!
窗外,不知谁家的小孩点燃了蜘蛛炮,时不时的鞭炮声,炸碎了冬日的清冷。
也像是一声迟来的、应和着某种默契的冲锋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