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厂的分红和股权转让方案尘埃落定。
林泽鸿带着对未来创业的无限憧憬回了住处,迫不及待地开始整理那些寻呼机资料,以及准备回家的东西。
林炳坤则留在了手表厂,年底的盘点、明年的生产计划、机芯厂的启动安排,每一项都需要他细细思量。
程阳则是回超市继续处理琐事。
最后两三天的超市,因为促销活动的原因,来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虽说过年回家的人不少,但留在深圳的人也同样不少。
主要是交通不方便,转车费用高,基本都需要从鹏城转到羊城,再通过羊城坐火车到市县。
鹏城的汽车站没几个,但规划且在建也已经有了。
还有就是有些工厂效益好,订单多,过年稍微加点工资,不放假。
超市购买最后年货的顾客不少。
他找到父亲程建山,拿到了那份登记着回老家过年员工名单的纸。
扫了一眼,27人。
他姐夫一家选择留在鹏城过年,姐夫要值班,姐姐自然就留下操持小家。
程阳立刻拨通了陈阿水的电话。
当陈阿水了解程阳的需求后,电话那头,陈阿水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
“程阳,就等你信呢!25号对吧?没问题,有车的!剩下的位置,正好给大家伙放行李!”
这笔包车的费用,程阳直接让超市财务支出,算是给返乡员工的福利。
确定了行程,具体的人员通知和集合安排,程阳就放心地交给父亲去协调了。
离开喧嚣的超市,程阳又骑着那辆熟悉的嘉陵摩托,拐进了水围村。
村里过年的气氛更浓,晾晒着腊肉香肠的香气弥漫在巷子里。
他此行的目的是看看那六栋已经“养”了好几个月的房子。
经过几个月的“散味”,那些刺鼻的灰浆和油漆味已经淡了很多。
程阳挨个检查了一遍,崭新的门窗、刷得雪白的墙壁、铺好的水泥地坪,还有他统一采购配置的简易木床、桌子和柜子。
虽然简朴,但在当时已是相当不错的出租条件。
他在每栋楼的院墙大门上都钉上了醒目的“出租”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单间、一房一厅,两房一厅出租,详情请询水围加工厂黄先生。”
甚至,楼顶上,都顶着一张显眼的,用红漆喷上的“招租”木牌。
钥匙和每栋楼的户型图、注意事项清单,他交给了黄耀祖的妻子。
这位勤劳朴实的妇女,既能照顾家庭和孩子,又能抽空打理这些出租事宜。
程阳每月支付她200元工资,这当时相当于水围厂工人一个月的收入。
这让黄耀祖感激不已。
虽说黄耀祖已经能挣钱,但程阳还给她妻子一份可以兼顾的工作,每月多赚200块,自然是高兴的。
黄林氏更是保证一定看好房子。
“嫂子,辛苦你了。过完年,大概初七初八的样子,就可以正式开始招租了。价格就按单间20元,一房一厅30元,两房一厅50元。水电另算。”
程阳嘱咐道,“如果有人来看房,安全第一,让村里相熟的后生陪着。不要单独一个人。还有,晚上不要看房,都在白天。
还有,租客要登记好身份,比如户口簿、暂住证边防证等,特别是暂住证。问起来就说是派出所要求的。没有就不要租,不能给我们带来麻烦。
平时巡房时候,可以带条狗。”
他并不担心房子没人租,将来只会不够租的。
且他也清楚,现在的人鱼龙混杂,自身得保证安全。
黄林氏连连点头:“你放心,我晓得的。一定帮你把房子看好租好!”
处理水围的房子的事,继续开车回上步南村的那一栋楼。
等过完,无论是程满仓等人搬过来,还是有新来的村里人手,都可以住这里。
相应的三件套都已经准备着,因而只要带有被褥、洗漱用品之类的,基本能入住了。
开年,这边开需要开建楼房。
当夕阳的余晖给鹏城冬日清冷的空气镀上一层暖金色时,路边的小店大多已闭门谢客。
只有零星几家仍在营业,老板们忙着将“恭贺新禧”的红纸贴上玻璃窗,或是挂起“回家过年”的标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乱又期盼的年关气息。
晚上八点下班后,程阳送周小妹回上步南村的住处。
刚踏上三楼,便看见陈凤娣端着水盆,正拿着抹布擦拭公共走廊的栏杆。
她抬头看见两人,脸上露出心知肚明的笑意:“回来啦。”
“嗯。”周小妹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陈凤娣见状,也不多说,笑着端起盆子便回了自己房间,留下走廊里一点水痕和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推开周小妹的房门,一股独属于她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小妹立刻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程阳倒了一杯热水,搪瓷杯壁很快氤氲起热气。
“你们后天25号一早的车,就要走了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对,一早就走。”
程阳接过温暖的搪瓷杯,目光落在她低垂微颤的睫毛上。
那弯弯的弧度总让他心头发软。
“听说刘洋今年不回去过年?”他找了个由头,“也好,你们这边多个人,住着更安全些。”
周小妹自然不知道刘洋保镖的身份,只当是寻常同事,便顺着话头说:
“是呀,她力气可大了,平时帮我搬货、抬个东西,利索得很。人也挺好相处的。”
“那就好。”
程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安心的意味。
“她就住在你隔壁那间。记住,晚上门窗锁好,过年期间人多事杂,万一有什么事,大声喊,你们三个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周小妹整理桌面的手慢了下来,耳根悄悄漫上红晕。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有什么事。”
她小声嘟囔着,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仿佛在说他的过度紧张。
“再说,鹏城的治安不是比以前好多了嘛。”
“好个鬼。反正小心驶得万年船。”
程阳的语气依旧认真,目光胶着在她微垂的、泛着柔光的侧脸上。
心头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涌起,驱使他下意识地抬起手。
指尖先是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晚风吹乱的一缕柔软碎发,然后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自然而然地抚上她的脸颊。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细腻温热的肌肤,缓缓道:
“总之,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超市有事,或者自己遇到麻烦,就去找刘洋或者嫂子,别怕麻烦。”
脸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让周小妹心跳骤然加速,脸颊更热了。
她没躲闪,任由他的掌心贴着自己,那份亲昵带来的安心和甜蜜丝丝缕缕渗入心底。
“知道啦,程老板——”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抬眼看他,“你这絮絮叨叨的样子,跟婶子叮嘱你出门时一模一样。”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这话有点不好意思,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程阳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包容和了然。
他不容分说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她纤细的身子揽入怀中,熟悉的馨香和温软顿时盈满怀抱。
“对于在乎的人,”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再怎么叮嘱,都嫌不够。”
“嗯。”
周小妹低低应了一声,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撩拨着,又痒又暖,只想更深地埋进这令人安心的港湾里。
但很快,她的脸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捧住,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她微微托起。
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羞红的脸庞,涌动着不言而喻的思念与渴望。
无需言语,那无声的默契早已刻入彼此的身体记忆。
周小妹的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却在他目光的牵引下,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甜蜜的顺从,缓缓闭上了双眼。
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泄露着内心的波澜,却又充满了无声的邀请。
空气中弥漫着离别前夜的缱绻与不舍,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呼吸相闻,都带着比之前几次时更深的熟稔与依恋。
时间就在这淡淡的、带着点甜涩的暧昧气息中悄然滑过。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这细微的声响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沉溺的两人。
程阳的动作一滞,唇瓣恋恋不舍地离开些许,但捧着她脸颊的手并未松开。
他微微喘息着,额头抵额头,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未曾褪尽的情潮和清晰的离愁。
“我先回去了。”他扶着无力的妮子坐在沙发上。
“嗯!”周小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含着水光的眼眸里映满了他同样不舍的身影。
短暂的温存被现实打断,空气里弥漫的浓情蜜意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迫近的离别和被打扰的瞬间,酝酿出更深沉的缱绻。
但看着略微弯着腰出门的程阳,有些疑惑。
当程阳将房门关上,才慢慢直起身。
再不走,他怕自己忍不住。
走廊里很安静,隔壁刘洋的房间里传来一点收音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