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的效率极高。
三天后,他就在中环一家颇有名气、环境清幽的粤式茶楼订好了雅间。
程阳、杜宁、周墨、周小妹提前到了。
茶刚泡好第一巡,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穿着剪裁合体、料子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约莫五十出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沉稳,带着一股久经沙场却不失儒雅的气质。
“周兄,久等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尚海口音的国语,笑容爽朗,主动向周墨伸出手。
“鹤年兄,你总是这么准时!”
周墨笑着起身相迎,然后转向程阳等人,“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我的老友,秦鹤年先生。”
接着,周墨为秦鹤年一一介绍程阳、杜宁和周小妹。
秦鹤年的目光在程阳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惊讶。
显然,周墨已经向他透露了程阳的年轻和此次惊世骇俗的战绩。
但亲眼见到,感受还是不同。
他随即向程阳伸出手:“程生,年少有为,气度不凡,周兄在电话里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幸会!”
“秦先生过奖,爷叔谬赞了。请坐。”程阳不卑不亢地与他握手,态度谦和。
众人落座,寒暄闲聊一些时间后,程阳也算是知晓对方的情况。
最后秦鹤年没有继续闲聊,直入话题:
“周兄大致说了你们的情况,寰亚投资,新平台,巨额资本,要在股灾后大展拳脚。
恕我直言,程生,杜生,你们现在手握重金,既是机遇,更是靶子。
不知你们对下一步,有何具体方略?”
他的目光灼灼,直接锁定了程阳。
这是考验,也是他判断是否值得加入的关键。
程阳知道,面对秦鹤年这样的老江湖,画大饼、讲情怀都没用,必须拿出真东西。
他放下茶杯,直视秦鹤年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秦先生问到了核心。我们的战略很明确:现金为王,择机狩猎。
“第一步,安全和隐匿。
资金已按爷叔安排,我的五千万和金行公司后续的一千四百万已经全部注入公司,也分几个稳妥的大行保存,确保安全性和流动性。
同时,公司和个人安保已由杜哥进行安排。”
“第二步,情报评估。
爷叔的资源网正全力运转,如果秦先生也有相关的渠道和关系,可以协同进行。主要搜集港股市场因股灾导致现金流断裂、被迫出售的核心资产情报。
重点在拥有不可替代性的困境企业、被严重错杀的优质蓝筹、因抵押品贬值而被银行法拍的优质不动产。”
“第三步,精准狙击。
待目标明确,我们将动用现金的优势,快速、低调地完成收购。
谈判的核心是‘地板价’和‘干净交易’。
我们要的不是短期炒卖,而是长期持有、整合赋能,打造抗风险能力强的实业根基。”
“第四步,团队构建。这正是需要秦先生您的地方。
我们需要一个能立刻投入战斗的专业团队,涵盖法律,精通跨境并购、破产重组、财务审计、资产评估。
尤其是危机下的估值、行业分析。
团队必须精干、高效、可靠,并且能接受严格的保密要求。”
程阳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秦先生,我们的资本不如港岛那些家族,但我们针对的方向不一样。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位职业经理人,而是一位能与我们并肩作战、共同构建未来的核心合伙人。
您拥有我们需要的人脉、处理复杂交易的经验、以及在大机构中培养出的系统性管理能力。
寰亚的舞台,足够新,虽小,但未来也足够大。不知秦先生,是否有兴趣,接下这份挑战?”
秦鹤年静静地听着。
程阳的条理、务实、对风险的清醒认知以及对长远目标的明确,都让他暗暗点头。
尤其是“现金为王”和“核心合伙人”的定位,精准地打动了他。
半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决断:
“程生总结得精辟。这份挑战,”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程阳、杜宁和周墨,“我秦鹤年,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久违的锐利光芒。
“既然要做合伙人,那就不必再等。团队骨架,我心中已有几个人选,都是能打硬仗、信得过的老部下。
给我半月的时间,我会带着一份初步的目标筛选名单和核心团队组建方案,再来向各位汇报。那不知,我所得几何?”
程阳、杜宁和周墨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振奋。
这已经是非常有诚意:“好!”
程阳闻言,当即举起茶杯:“那就欢迎秦先生加入寰亚!协议后续再签,以茶代酒,敬未来!”
“敬未来!”几杯清茶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下来的时间,程阳、杜宁、秦鹤年、周墨四人继续完善寰亚联合投资的事情。
程阳也定下了未来几年的投资方向——
资金有限,只能稳扎稳打,徐徐图之。
其它的,将会由秦鹤年去处理。
秦鹤年在了解程阳的方向后,也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朝程阳和杜宁提出相应的新方向。
中环,新的办公室里。
秦鹤年条理清晰地列出方向——
恐慌性抛售的优质蓝筹股。
外汇市场套利。
不良债权包折价收购。
特定商品的短期囤积居奇。
这五个方向,秦鹤年也一一和大家解释。
程阳听得频频点头。
秦鹤年不仅理解了他的长线意图,更精准地补充了利用当前混乱市场进行高效“现金增殖”的短线策略。
但这方式,对程阳来说,未来一年,什么股都没什么用。
因而,他根据秦鹤年的建议,将目标放在了外汇市场套利,特定商品的囤积居奇。
从这里也说明,秦鹤年的本事不是虚的,直接找到了五种都可以短线操作的方向。
没错,短线操作!
而这其中外汇和商品囤积,就是最快的方式。
后续的人员的组建,程阳交给了杜宁和秦鹤年,后续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来港岛看看。
至于周福的1亿港币,程阳已经委托爷叔去收购办公楼之类的。
尤其是中环、铜锣湾、尖沙咀的优质办公物业和临街旺铺。
这些是硬通货,是未来几十年都能稳定收租、抵御通胀、并随着港岛发展,不断升值的“压舱石”。
以作为将来周福的长期稳定资产。
他自己账户里除了三千万周福的抽成不说,还剩下的八百多万港币,他盘算得很清楚。
通过官方渠道汇回内地?
那简直是割肉!。。
这点钱在内地算巨款,但在见识过香港资本市场的吞吐量后,程阳觉得性价比太低。
与其如此,不如继续留在香港,寻找优质且能快速变现或长期持有的实物资产。
因而,他也将目光看向了半山别墅!
抄底浅水湾!
房地产,尤其是顶级豪宅,在任何动荡时期都是最优质的硬资产之一。
股灾之下,许多富豪现金流断裂,正是抄底的好时机。
程阳想到了镬三少。他的能量不小,尤其在顶级圈层消息灵通。
这次股灾,镬家也是损失重大。
但通过和镬少的讲述,镬三少在家里的话语权也提高了不少。
主要是这次股灾,他不仅没有损失,还赚了不少。
因而,对于程阳的想法和意图,镬三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股灾出现,因主人急于套现而大幅折价的独立别墅还是有的。
镬三少也没让他失望,效率极高,短短数日就锁定了目标。
一栋位于浅水湾侧海景,大概2000平方英尺(约185平米),原主人因股灾巨亏急需现金周转的别墅。
这别墅属于中小型别墅,市场价大约千万一栋。
最终以八百万港币的“地板价”成交,远低于市场估值。
过户手续在律师的见证下迅速完成,程阳在港岛拥有了第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物业。
虽说这一套在浅水湾属于第三层次(往上有标准海景、顶级临海),但也算是有了自己的港岛别墅。
这不仅是资产配置,浅水湾别墅的象征意义大于价值意义。
未来无论是抵押融资,还是自己临时居住,价值还是不错的。
而这浅水湾别墅,暂时给杜宁居住和管理,都一并交给了杜宁。
将来有更多钱了,再买更好的。这中小型的,不能全海景,还是有些差了。
时间悄然滑入11月中旬。
港岛之行,从盛夏到初冬,几近三个月。
这期间,鹏城的电话线承载了太多的牵挂。
每隔两三天,程阳必定会往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免得父母担心。
也了解家里和超市的情况。
此外,首都那边也基本上三天一个电话。
正是内地无恙,他才得以安心在港岛完成这一系列复杂的布局。
轮渡口。
杜宁用力拍了拍程阳的肩膀:
“兄弟,放心!这边有我看着,和秦先生配合,出不了岔子。等你下次来,咱们的‘猎物’肯定都圈进笼子里了!”
秦鹤年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微微颔首:“程董,寰亚的日常运作和首批目标尽调,我会随时向您简报。一路顺风。”
周墨眼中是长辈的欣慰和期许:“阳仔,鹏城根基也很重要,稳扎稳打,港岛这边,我们都会看好的。”
周小妹眼眶微红,强忍着不舍。
在众人善意的目光和些许起哄声中,她快步上前,轻轻拥抱了程阳一下,随即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馨香和湿意的吻,声音细若蚊呐:
“路上小心。”
程阳心中一暖,轻轻回抱了她一下,低声道:“照顾好自己,等我。”
汽笛长鸣,轮渡缓缓离岸。
程阳和如同铁塔般守护在侧的赵铁柱站在船舷,向岸上挥手告别。
港岛的天际线在视线中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