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梅也回来了。
2月2号,傍晚,暮色四合。
程阳提着精心准备的年礼——两瓶茅台、几盒京八件点心、还有特意给方母带的滋补品,再次敲响了方家位于干部家属楼的门。
开门的是方梅。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浅灰色羊毛衫,长发柔顺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淡淡倦意,却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的知性与温婉。
虽然去过一趟首都,但时隔三四个月再看到方梅,这丫头的气质似乎又提升不少。
看到门外的程阳,她眼中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仿佛整个房间都亮堂了几分。
“我来了。”程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
“嗯。”方梅侧身让他进来,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一部分礼品。“快进来吧,外面冷。”
方家客厅里暖意融融。
方军正坐在沙发上看报,见程阳进来,放下报纸,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小程来了,坐。梅梅,倒茶。”
“方叔,阿姨。”程阳恭敬地打招呼。
方母也从厨房出来,笑着应了一声,眼神在程阳和自家女儿身上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
落座寒暄,话题自然围绕着方梅在首都的工作、一路的见闻,以及程阳的超市。
方军对万家鲜在物价风波中的表现记忆犹新,言语间带着赞赏:
“小程啊,风波那阵子,你们万家鲜坚持限购平价,做得很好!有担当,局里开会都点名表扬过。”
“方叔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程阳谦逊道。
方母则更关心生活琐事,看着程阳年轻却沉稳的面庞,又看看身边温婉娴静的女儿,话里话外就多了点别的意思:
“小程这孩子是真不错,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我们家梅梅啊,在首都工作稳定,女孩子嘛,还是得有个着落。都想着调回鹏城了,不然总分隔两地,我们也都想得紧。小程,你说是吧?”
她没把话说透,但那目光里的期待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方梅的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看了母亲一眼:“妈,我在首都都做习惯了,调回来不是又从头开始?我才不要。”
程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年龄的差距,始终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道现实鸿沟,被方母这样点,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程阳就要接话时,门口方向传来钥匙开门的动静。
是方志明回来了。
他穿着便服,带着一身屋外的寒气,看到程阳,只是微微点头:“来了。”
他的到来冲散了那点尴尬。
但方志明对程阳的态度向来如此,大家也没在意。
方母连忙问:“先洗洗手,你的饭菜都留着。我去弄。”
越到临年,事情越多。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这时候,方军也就将话题拉到了方志明身上,众人也都聊着。
等方志明吃完饭,程阳也就起身告辞了。方梅跟着下去,但方志明主动说:“我也送送小程。”
这让程阳和方梅都有些惊讶。
只是,到了楼下,方志明对自己妹妹说道:“小妹,帮哥去小卖部买包烟,要红塔山。”
方梅哪里看不出是大哥要跟程阳说话,也就应了一声,拿钱就先走了。
见妹妹离开后,方志明的脸淡了下来。
他点了一支烟,将空了的烟壳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
烟雾在寒冷的夜色中袅袅升起。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程阳,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程阳,我看见了。”
程阳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明哥,看见什么?”
“周小妹。”方志明吐出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渡口,你接她回来,你们很亲啊。
他盯着程阳的眼睛,语气带着审视。
“我妹在首都,你在鹏城。但周小妹她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两边都挂着?”
楼道口的灯光昏黄,映照着方志明严肃的脸。
程阳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眼神坦荡而坚定:“明哥,我会娶方梅。”
方志明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那周小妹呢?你打算怎么安置?让她不明不白地跟着你?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方梅的身影出现在楼栋拐角,手里拿着一包烟,正快步走回来。
方志明立刻掐灭了烟头,脸上的严肃瞬间敛去:“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方梅走到近前,将烟递给哥哥,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有点不同寻常的气氛:“哥,你跟程阳说什么呢?”
“没什么,男人间聊点闲话。”
方志明接过烟,揣进口袋,拍了拍程阳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行了,人送到了,我回去了。小妹,天气冷,别呆太久。”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上了楼。
楼下只剩下程阳和方梅。冬夜的寒风吹过,方梅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程阳看着她温婉的侧脸,想起方志明刚才的话,想要坦白。
“梅姐,刚才明哥他”
“嘘——”
方梅却突然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她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清醒,“别说。现在别说那些。”
聪明如她,哪不知自己大哥能跟程阳谈什么。无非也就那件事。
她主动拉起程阳的手,将他带离了楼栋门口明亮的灯光,走向家属楼侧面一处背风、幽暗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月光被高大的建筑挡住,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朦胧地洒进来。
方梅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抬头凝视着程阳。
她的眼神不再像在家人面前那般含蓄克制,里面流淌着浓浓的思念和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带着包容的炽热情愫。
“抱抱我。”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渴望。
程阳的心猛地一缩,所有解释的话都被这简单的三个字堵了回去。
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方梅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馨香,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梅姐”他低唤,声音沙哑。
方梅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在首都的日日夜夜,这份思念早已刻骨铭心。
此刻的温存,胜过千言万语。
幽暗的角落里,只有两人紧贴的心跳声和交错的呼吸。
方梅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敢。
她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带着淡淡清香的唇瓣,主动地、轻柔地印在了程阳的唇上。
这个吻,没有周小妹那种青涩的试探和羞怯的悸动,它是温柔的,包容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安抚。
仿佛在告诉他:我知道,但我选择相信你此刻的拥抱和承诺。
她是能感受到程阳对她的爱。
程阳的呼吸骤然加重,所有的理智和顾虑在方梅主动的吻下瞬间崩塌。
他收紧手臂,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气息相融,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所有的思念、愧疚、爱恋和承诺,都融化在这个无声却炽烈的吻中。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银辉,勾勒出两人紧密相拥的轮廓,将这一刻的暧昧与情愫,无声地封存于冬夜寒冷的空气里。
许久后,程阳目送方梅上楼。
方志明说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两女都不可能松开。
上车,离开回家。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收拾好了东西,在万家鲜超市门口集合。
陈阿水的百福车已经到达,众人上车后,也开始回老家。
在送程阳一家离开后,周小妹和陈凤娣也准备回去了。
两年没回去的刘洋,今年回去了。今年只有她们两个在这里。
只是在回到园岭村子门口,她忽然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周小妹的心一颤,原本和陈凤娣聊天的笑容,逐渐消失。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个熟人在一处亭子,正看着她。
到了楼下,周小妹对陈凤娣笑说道:“嫂子,你先上去,我有个朋友来了。我去见见。”
说着,她指了指方梅所在。
陈凤娣看过去,见是个挺漂亮的女孩,也是笑了笑:“好,你多小心点。”
陈凤娣没有刘洋的警觉性,也没多想,就停下自己的自行车,用两根粗大的锁链和周小妹的车锁一起,然后就先上去了。
等陈凤娣上去后,她才往亭子走去。
这时候,方梅也朝周小妹走了过来。
看着妩媚成熟不少的周小妹,方梅心里一叹,也难怪那家伙那么贪心。
虽说风格跟自己有些不同,但身材她们和身高是差不多的。
“这流氓”
想到昨晚在楼下相拥都不老实的手,方梅面容泛热。
但还是迅速驱散这旖旎的画面,忽然主动抱住了周小妹,转而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一年没见,你越发漂亮了。”
心里本就有些忐忑的周小妹,也被方梅这举动弄懵了。
“找个地方喝点东西,聊聊?”
在周小妹那疑惑的神色中,方梅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我、我自己走就好。”周小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车是方梅自己开来的,这次没有叫她哥来。
“你好厉害。”周小妹见方梅居然能自己开车,也是夸赞了一句。
程阳有跟她说过,让她学车,但周小妹婉拒了,她胆子比较小,路上人那么多,她哪里敢开。
“在首都,我小姨让我学的。学会了,开起来不难的。”方梅也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