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年关的热闹喧嚣仿佛被一扇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外。
鹏城一家茶馆，落地窗外是灰蓝的冬日海面，浪花拍岸，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方梅选了个最角落、视野开阔的包间，面前一杯冲泡好的茶水。
两人相对而坐，眼神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模糊线条上。
方梅脑海中回旋着昨夜那个寒冷角落里的炽热拥吻，程阳怀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她叹了口气，是一种深切的、混杂着无奈与了然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程阳这样的男孩子，像一块不断吸聚光芒的磁石，随着他年龄长大，羽翼渐丰，财富日盛，扑上来的飞蛾只会越来越多。
她和周小妹，不过是先一步被那光芒吸引，并幸运地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深刻印记的人罢了。
她们都爱着同一个男人，也都深知对方的存在，并且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对彼此有了某种程度的了解。
“小妹，听说你在港岛了？”方梅主动开口。
“对。”她轻声开口，声音温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韵味，柔柔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方梅微笑着说道：“听我哥说，你一号才回来的？怎么想着去港岛了？”
周小妹顿时沉默。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片刻后，周小妹看向方梅：
“我想帮得更多。”
短短几个字，表明了心迹。方梅心里一叹。
“是啊，超市生意越来越好，手表厂、机芯厂、启明厂、还有在港岛的投资公司，以及在准备的工业园。
他才十八岁，就已经有这个成就。也就鹏城的女孩子少，不然这花心家伙，心思也会活络了。”
方梅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褒贬，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会有更好的发展，听他说过，港岛会是他后面的方向。但那边的莺莺燕燕太多了，那么多好看的明星，歌星。
哪怕我没去过港岛，从电影，电视上看，都知晓那就是一个花花世界。任何男人都会心动。”
她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以他的能力和成就，总会有人靠上来，有些时候，不是他想法，但总少不了那些主动依附的。总有些时候，也会陷入进去。他身边的位置，不该再多了。”
周小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向方梅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忐忑，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某种早已预料到的了然和一丝倔强。
“小妹，”方梅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的包容和理性，“经过这几年，我们都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成就不会小，心很大，装得下事业，装得下野心，甚至装得下我们两个。
我也多次试探，但我也看明白了，他不可能放开我们任何一个人。
我也想过离开的，但父母、亲戚的介绍，我所认识的人里，似乎没有一个比他更好的。
眼界、能力、甜言蜜语、行动力等各方面，所认识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的。
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与其跟不喜欢的人委屈自己，那不如一条道走到黑，起码我是爱他的，他也爱我。
更重要的是，他靠的不是家庭，而是他自己闯出来的。
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路边摆摊的菜贩子。
这才四年啊。
个人能力，财富，人脉，不知甩开多少人。
但未来呢？
他的世界会越来越大，遇到的诱惑也会越来越多。
我们不能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更不能让他后院起火，成为别人攻击他的软肋。
她目光却锐利地锁住周小妹：“所以，我今天找你，不是来争什么，也不是来让你离开。是来和你定一个‘规矩’。”
周小妹屏住了呼吸，眼神专注地看着方梅。
“我们两个，”方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过去，是现在，也是他未来情感版图上的一部分。
但这份版图，到此为止了。你，在港岛，安顿好自己，照顾好他需要照顾的，也照顾好你自己。”
她刻意强调了“港岛”这个地点，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定位划分。
“而我，”方梅微微扬了扬下巴，那份首都精英的气场自然流露，“我会在首都，做我的事，走我的路。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空间，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重心。但有一点是共同的——看好他。”
她身体微微后靠，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男人有钱就变坏，他现在就想抓住我们来那个。将来呢？
看好他，别让那些莺莺燕燕、别有用心的人，再轻易地挤进来。
我们两个，是他自己选的人，也是我们彼此默认的人。这就够了，再多一个，无论对你，对我都是麻烦。这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周小妹沉默了许久。
她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似乎给了她一点力量。
她看着杯子里清香的茶汤，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最终，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反而多了一份沉静和决然。
“梅姐，我明白。”
周小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答应你。我在港岛好好的。他、他开心就好。只要他好，我、我就好。”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也不会让别人再靠近他的。”
“很好。”方梅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微笑，带着几分赞赏。
“小妹，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这样对我们都好。虽然我这个决定十分荒唐，但起码，我对你不讨厌。”
她拿起自己的茶杯，对着周小妹示意性地举了举，“为了他，也为了我们自己。”
周小妹迟疑了一下，也拿起茶杯，和方梅的杯轻轻碰了一下。
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微响，在这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那梅姐，”周小妹放下杯子，犹豫着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坏家伙以后再有”
“没有如果。”
方梅打断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规矩就是规矩。我们两个，已经是‘意外’了。我不允许有第三个‘意外’。
如果真有不开眼的，或者他自己昏了头”
方梅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我们就一起‘提醒’他。让他知道，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再多一个，那就失去两个！”
周小妹看着方梅眼中那份气势，心头一凛，但随即又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心感。
她用力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梅姐。这件事，我不会跟阳仔说的。”
协议，在茶汤香气中，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心照不宣的默契，达成了。
方梅看着窗外，喃喃道：“以后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说着，她取出一张准备好的纸张递给周小妹。
“嗯，梅姐。”周小妹轻声点头。也连忙从给自己包里取出纸笔，写下自己在港岛的电话。
她也没想到，今年方梅回来，会跟她达成这个协议。
但她也明白，方梅已经定下了地方。
至于结婚的事情，不用她操心，程阳会解决。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喝完了各自杯中的茶。
她们都知道，这份协议并非爱情的胜利宣言。
而是两个聪明女人在认清现实后，为了守护自己那一份不被完全剥夺的“位置”，不让更多人挤进来，也为了那个男生能更顺畅地“向上走”，而筑起的一道防御壁垒。
她们默认了彼此的共存，但也划定了清晰的界限——只此二人，再无后来者。
未来，她们将是程阳情感世界里的守门人，也是彼此最心照不宣的“盟友”。
同样的，地盘也已经划好。
周小妹是个知足的人，在她的世界里，只要有程阳在就足够了。
但方梅的话，让她多了一份守护的心。
也确实不能让这坏家伙贪图更多了。
程阳不知，两女之间达成了协议，在下午一点左右，众人也回到了村子。
程建山一家和其余人回来，也再次让村里热闹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是熟悉的过年准备、祭祖、招呼客人、走亲戚等。
村里的养猪场，今年的数量达到了三百六十多头。
衡水村的养鸡因为去年的甜头，也扩大了数量。
总体而言还算不错。而年初五的时候，林秋锦等人再次来了，也继续观察了下养猪场的情况，也觉得不错。
也正是这两个村子的情况，引来了周边其余村支书的登门拜访。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希望也能跟着做。
但程阳先行婉拒了。他很清楚物资的运转规律。
88年的物价风波，物价稀缺，那必然会在今年扩大生产。
那么必然会导致今年的的物资数量会很多，猪肉也定然会多出不少。
因此，他的超市也要根据情况进行安排。不可能无节制的扩张。
而超市也不能拿成本高的东西去配送工厂和餐厅。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因而，程建山也说会考虑物资的需求情况，没有被人奉承几句就头脑发热。
为了减少后续不少事情，今年依旧是年初七就回了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