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f,第聂伯河畔。
第聂伯罗设计局那座庞大的、充满后现代主义风格的灰色建筑。
在1990年春夏之交的萧索阳光下,显得格外冰冷和压抑。
昔日忙碌穿梭的工程师身影稀疏了许多,走廊里回荡着空洞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项目停滞、经费枯竭的绝望气息。
这里,早已被远东国际买下——当然,只是一个空壳罢了。
但在这绝望的深处,一股潜流正在悄然涌动。
4月30日。
设计局深处一间布满精密图纸,和火箭发动机残骸模型的绝密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程阳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是复杂的撤离路线图——基f→敖德s港→伊斯坦布尔→新加波。
他面前坐着十二位面容憔悴却眼神灼热的男人。
他们是“风暴”团队的核心。是苏火箭发动机领域的巅峰大脑。
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对故土的眷恋、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自由的渴望。
这些人,都是从各个地方,通过“假死”、“探亲”、“出差”的名义,在基金会的协助下,来到这里。
而他们,都是被内部p系针对的人,是“困难重重”的群体,是“天天被调查”的群体。连家人都被“跟踪”的群体。
这些人,是被布局了整整一年之多的核心人员!
因此,在基金会的“解困”下,担惊受怕的他们,同意了离开,也各自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安家费。
“诸位专家同志。时间不多了。l布的崩溃只是开始,铁幕的裂缝正在扩大。
立陶的独立,掀开了崩塌的序幕。
但崩塌的巨石随时可能将所有人埋葬。kgb对核心技术流失的嗅觉比猎犬还灵敏。‘诺亚方舟’计划,必须立刻启动。”
他指着路线图:“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将分成四组,化整为零。
以不同的身份,在四十八小时内,分批离开基f,在敖德萨港‘曙光号’货轮汇合。”
房间里,联络员,迅速分发伪造的文件和装备。
“a组,你们三名工程师和家人,手里是“苏联红十字会”霍乱疫情应急工作队的证件和全套制服。
证件上盖着足以乱真的卫生检疫印章。
基f南部爆发霍乱的假消息已经放出,这是你们最快的通行证。”
“b组,你们四人和家人,后续你们换上了色彩夸张、缀满亮片的演出服。
‘基辅之星’马戏团赴土耳其巡演的手续已经办妥,。你们的车厢在专列中部,
记住,你们是空中飞人演员和驯兽师助手。”
“c组,披上黑色修士袍,胸前挂上东正教十字架。“耶路撒冷朝圣专列,明天傍晚发车。圣安德烈修道院’的修士和修女,前往圣地祈祷苏联的和平。记住你们的‘经文’。”
d组:总师谢尔盖和他的妻子、女儿,以及另外两名最重要的核心专家。
你们面前摆放的是医用防护服和盖着“辐射紧急处置中心”红章的特别通行证。
基f郊外一处废弃研究所发生‘轻微放射性泄漏’,这是官方通报。你们是‘重度辐射暴露’的‘病人’,需要紧急送往敖德萨海军医院。
一架‘医疗直升机’会在指定地点接应你们。”
谢尔盖拿起那套沉重的防护服,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程阳,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秦先生,我们,没有回头路了。为了‘风暴’,我们心中未曾熄灭的火焰。”
他指的是他们倾注毕生心血、却被体z扼杀的新型火箭发动机项目代号。
程阳郑重地点点头:“‘风暴’将在东方重生。我以生命保证,你们毕生所学,绝不会再被锁在图纸上蒙尘。时间到了,行动!”
很快,四批人,分时间离开。
在他们离去后,程阳和郝文山也离开了。
程阳之所以来,是因为这批人太过重要。十二个花费一年时间攻略下来的顶级专家,远比一些核心资料重要。
基f火车站,混乱不堪,但却也给了他们机会。
a组穿着红十字制服,神情肃穆地穿过拥挤混乱、散发着汗臭和绝望气息的候车人群。
检票员看着他们证件上醒目的“霍乱应急”字样和逼真的印章,吓得脸色发白,根本不敢细看,挥手像赶瘟神一样让他们快速通过。
b组的“马戏团员”们则在一片喧闹中登上了一列挂着“基辅之星”横幅的专列,车厢里堆满了狮笼道具和杂耍器材,掩盖了他们的紧张。
城郊一处僻静的林地边缘,一架涂着红十字的米-8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尘土和枯叶。
穿着厚重防护服、被严密包裹的d组成员在郝文山安排的人员搀扶下,迅速登上机舱。
舱门关闭前,谢尔盖总师透过防护服模糊的面罩,最后看了一眼基f城区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直升机拔地而起,朝着南方黑海的方向飞去。
在城市的另一端,c组的“修士修女”们混入了前往敖德萨的朝圣专列。
护送的人员看着那些穿着黑袍、低头默诵“经文”的身影融入虔诚而焦虑的朝圣者人流,消失在车厢门口。
他抬手看了看表,对着微型麦克风低语:“各组顺利启航,目标敖德萨,‘曙光号’。”
基f一处安全屋,程阳在得到确定顺利的消息后,则是和郝文山等人离开,准备回东北边境。
敖德萨港。
黑海明珠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阴云之下。
“曙光号”货轮,一艘悬挂着巴n马国旗、锈迹斑斑的老旧货轮,静静地停靠在三号码头的泊位上。
巨大的吊臂如同沉默的钢铁骨架,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甲板上,水手们看似在忙碌地整理缆绳,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码头入口和港区道路。
这些水手,都是远东国际的人。
a组、b组、c组的专家和家属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这艘船。
他们被分散安置在几个经过改造、拥有隐秘通风口的集装箱里。此刻,所有人屏息凝神,心脏随着秒针的跳动而剧烈撞击着胸膛。
d组的“辐射病人”也刚刚被一辆伪装成救护车的厢式货车送达,在严密的“防护”下,被快速转移上船,安置在轮机舱旁一个相对舒适但同样隐蔽的舱室。
而此时,坐镇这艘船的不是别人,正是维克多。
此时的维克多站在船长室狭窄的舷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燃烧了大半却忘了吸的雪茄。烟灰积了一截。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着码头上每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
奥列格在他身后,正调试着一台伪装成收音机的特殊设备,里面传出刺啦的电流声和断断续续的俄语广播:
“全民公投…联盟的未来…”背景音里充满了喧嚣和不安。
“山鹰报告,码头入口出现黑色伏尔加!三辆!车牌kgb序列!”
微型耳机里传来外围观察哨急促而压抑的声音。
维克多瞳孔猛地一缩!
他扔掉烟,抓起望远镜。
果然,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如同三条冰冷的鲨鱼,蛮横地冲破码头大门的阻拦,径直朝着“曙光号”所在的泊位疾驰而来!
车门打开,七八个穿着深色风衣、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男人迅速下车,为首一人手中赫然拿着一份文件,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走向舷梯。
“kgb!一级行动组!”维克多的声音瞬间降到冰点,“他们的目标明确!准备铅板!”
命令瞬间通过隐秘通道传遍全船。
安置有家属和部分专家的几个关键集装箱内部,早已准备好的厚重铅板被迅速拉起。
严丝合缝地嵌入预先设计好的卡槽,形成一层足以屏蔽普通x光扫描的屏障。
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捂住了嘴巴,黑暗中只剩下习惯性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这样被跟踪、搜查、调查的形式,这一年,他们经过太多次了。
这次居然还追来!
“果然,逃离是对的!”众多科学人员心中愤怒仇怨的同时,也卸掉了最后对故土的不舍。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带着笑容,快步走下舷梯,迎向那群散发着寒意的黑衣人。
“长官!欢迎检查!我是维克多,有什么可以效劳?”他操着流利的、略带远东口音的俄语。
为首的kgb少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直接将盖着鲜红“绝密”印章的名单拍在他胸口:
“根据内务部第77号令,搜查‘曙光号’。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能少,全部带走!”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着甲板和船舱入口。
维克多“诚惶诚恐”地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心中剧震!
名单上赫然有谢尔盖和其他几个核心专家的化名!
内鬼!
他脸上却露出更加为难和委屈的表情:“长官!这、这一定是误会!我们是正规的货运公司,船员名单都在这里,绝对没有这些人!您看”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崭新的船员名单副本递过去。
少校根本不看,一把推开:“少废话!让开!”
他身后的kgb探员立刻强行登船。
然后在船上的箱子里搜查,只是他们就要检查到隔层板那一刻!
维克多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愤怒和一丝官僚特有的拿腔拿调:
“长官!请等等!我们有这个!”
他飞快地从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刷地一下展开,纸张哗啦作响,一枚硕大的、带有复杂镰刀锤子麦穗图案的金属钢印赫然盖在文件右下角——乌k兰苏waxxx部长会议!
“这是最高级别的免检通行令!由基f直接签发!”
维克多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曙光号’装载的是乌k兰紧急出口的产品。
关系到国嘉宝贵的外汇!
任何延误,造成的外汇损失和国际纠纷,由你们负责吗?少校同志!”
kgb少校一愣,狐疑地盯着那份文件。
钢印的纹路、文件的格式、措辞都极其逼真。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触摸钢印的凹凸感。
维克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份文件上的钢印,是他用基辅某个官员办公室里的真公章,巧妙地盖在一块湿润的特制肥皂上。
然后用这块肥皂印模完美复制出来的!
虽然极其逼真,但毕竟是肥皂印,一旦被触摸,那轻微的软化和模糊感就可能露馅!
就在少校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文件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港口另一端传来!
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巨大的声浪震得码头地面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本能地缩头望去!
只见三号码头对面的五号码头方向,一个巨大的储油罐如同被点燃的火炬,烈焰裹挟着浓烟直冲云霄!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几辆空载卡车,火舌疯狂舔舐着相邻的仓库!
尖锐的消防警报声、人群的惊恐尖叫声、码头警卫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整个港区的宁静!
“起火了!油罐爆炸了!”
“快救火!”
“疏散!疏散!”
混乱瞬间爆发!码头上的军警、工人、海关人员都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呆了。
短暂的愣神后,本能地朝着起火点狂奔而去!
救火要紧!
谁还顾得上检查一艘货船?
kgb少校脸色剧变!
他看了一眼冲天的大火,又看了一眼郝文山手中那份盖着“部长会议”钢印的免检令,再想到可能的严重外交事件和此刻混乱的局面
他狠狠一跺脚,对着手下吼道:“快!去五号码头!控制现场!防止破坏分子!”
他最后阴鸷地盯了维克多和“曙光号”一眼,带着不甘和愤怒,转身冲向爆炸现场。
维克多看着那群kgb迅速消失在浓烟和混乱的人群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强作镇定,对着船长室方向猛地一挥手!
“曙光号”的汽笛发出高亢、嘹亮、如同挣脱束缚的咆哮!
粗大的缆绳被迅速解开,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漆黑的海水,船身缓缓离开码头。
在船舷边,一直隐在阴影中的总师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在船身移动、彻底脱离码头束缚的那一刻,猛地站了出来。
海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深红色的、印着金色国徽的苏护照。
他凝视着封面上那个他曾经为之奉献一生的镰刀锤子标志,眼中翻涌着痛苦、屈辱、解脱和绝的复杂洪流。
一年!直至现在加入还出现kgb!
“永别了!腐朽的巨兽!”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出这句压抑了太久的话语,双手抓住护照,狠狠一撕!
坚韧的纸张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他疯狂地撕扯着,将护照连同里面象征身份的一切,撕成无数碎片!
然后,他扬起手臂,将这把承载着过去所有荣耀与枷锁的碎片,奋力抛洒向波涛汹涌的黑海!
红色的碎片如同血色的雪,在“曙光号”驶离掀起的白色浪花上空飞舞,瞬间被冰冷的海风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尔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浑浊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但眼神却如同挣脱牢笼的鹰,死死盯着东方海平线上那一片未知的曙光。
敖德萨港的火焰还在他身后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如同一个旧时代最后的葬礼篝火。
和谢尔盖的放下相比,维克多就愤怒了!
内鬼!
他的团队当中居然出了内鬼!
若不是启动备用方案,用爆炸引走kgb,只怕人已经被搜查出来。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回想能知道这些专家化名的成员。
最后,他无法确定,只能将事情往上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