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二合一章,不分了。也是唯一的两章存稿,今天就这一章,对不住。情况有些严重,打点滴了。)
4月22号,黑海之滨,乌k兰,塞瓦斯托波尔。
古老的军港在冬日阴郁的天空下,依旧弥漫着浓重的战争气息。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柴油味、铁锈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余烬,吹拂着锚地内如沉默巨兽般停泊的灰色战舰。
斑驳的船体、生锈的缆桩,无不诉说着这个昔日帝国海上力量的荣光与迟暮。
这里是苏黑海舰队的心脏,也曾是让西方世界寝食难安的核潜艇幽灵的诞生之地——
那些能吸收声波、在深海悄然潜行的消声瓦,其核心技术的秘密,就深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港口之下。
——十个兄弟,一个兄弟分家单过,其余兄弟自然也是蠢蠢欲动。
因而,有的人经不住攻略,总算有了突破。
港口区一处戒备森严、由海军陆战队守卫的仓库深处,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经过化妆,贴了胡子,点了痣的程阳,站在巨大的、包裹着厚重防水油布的消声瓦模块前,脸色十分平静。
上校身着笔挺的深蓝色呢子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中依然刺眼。
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惬意笑容,粗大的古巴雪茄在他指间燃烧,袅袅青烟模糊了他眼中闪烁的、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
从首都来东北后,他就根据现有的形势布下了第三个阶段的收割计划。
而他之所以来乌k兰,是因为这边的人,要求真正的负责人出面。否则没有谈的意思。
而这家伙,也是郝文山攻略了近半年的人,前后花了两百万美金,才有现在的地步。
而这,不是以远东国际的身份,而是一个掮客身份。
程阳自然不会让这机会白白流失。
而郝文山也没信心应对这般级别的人,只能带着程阳一起来。
程阳换了一个名字——秦远,脸也伪装打扮了一番。
“秦先生,”瓦西里耶维奇上校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您带来的礼物——三吨珍贵的绿茶,一万条大前门,一百万美金,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也充分体现了您的诚意。”
他踱着步,锃亮的皮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敲出清晰的回响。
“但是”他话锋一转,停在程阳面前,笑容加深,露出白得刺眼的牙齿,“您要的东西,价值远超于此。这是国之重器,是黑海舰队能在水下监听网中遁形的‘隐身衣’。”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捻了捻:
“这东西。可还有别买家也要的。所以,为了体现我们之间真正的‘友谊’,您是否应该再增加一点‘诚意’?
听说您手上有一批不错的手表?我最近,对‘劳力士’情有独钟。尤其是满天星那种,表盘镶满钻石的,才配得上这消声瓦的分量,您说呢?”
仓库角落里,程阳带来的几名助手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肌肉贲张。
郝文山的面色一怒,这狗的东西,居然临时加价!
瓦西里耶维奇周围的魁梧卫兵们几乎同时上前一步,沉重的军靴在地面踏出闷响。
手已牢牢按在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枪套上,凶狠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程阳一行人。
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程阳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瓦西里耶维奇那虚伪笑容下的贪婪。
他没有看自己的助手,也没有看对方卫兵的枪。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样式古朴、略显厚重的钢表。
表盘是深邃的黑色,没有任何钻石点缀,只有清晰的白色刻度和指针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劳力士?满天星?”
程阳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水泥地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猛地抬起右手,动作快如闪电,狠狠砸向旁边一个堆放金属零件的木箱棱角!
“砰——”
“哗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
坚硬的表壳瞬间变形、炸裂!
精密的齿轮、发条、碎裂的蓝宝石表镜碎片四散飞溅!
程阳的右手背也被锋利的碎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手腕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刺目的红花。
整个仓库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暴烈意味的自毁行为惊呆了!
瓦西里耶维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郝文山更是感觉心脏猛地蹿到了喉咙口,几乎要窒息!
他没想到,程阳竟敢在对方的老巢、在枪口之下,做出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举动!
程阳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右手背传来的剧痛,也感觉不到鲜血流淌的粘腻。
他缓缓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腕,将那只报废、只剩下扭曲金属和破碎机芯的残骸,举到瓦西里耶维奇面前。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染红了残破的表带和上校笔挺的呢子军装袖口。
“瓦西里耶维奇上校,”程阳的声音冰冷彻骨,“这块表,不是劳力士,没有钻石。但它值‘三十条命’。”
“这表芯里,记录了去年11月,敖德萨港,那批本该运往远东君区,却神秘失踪的t-80坦克燃气轮机,最终流向某个公司的所有交易细节。
其中,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代号,以及在r士接收分成的、整整三十个银行账户的完整信息。”
他刻意停顿了一秒,满意地看着瓦西里耶维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程阳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继续低语:
“当然,还有上个月,您利用海军情报局所属的‘海洋学者号’科研船作掩护,走s土e其高级地毯和伊朗顶级鱼子酱的完整航海日志、无线电通讯加密记录,以及您亲自签字的几份‘特殊货物’签收单的影印件。”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锁住瓦西里耶维奇开始颤抖的眼瞳:
“现在,上校先生,您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把这堆‘诚意’的碎片,连同里面这些‘小惊喜’,一起打包,直接送到莫s科,卢比扬卡广场,kgb总部大楼,‘特别j察w员会’的办公桌上?
看看他们对这别致的‘满天星’感不感兴趣?”
程阳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种戏谑:“或者,如果我们三天之内没有带着该拿的东西安全离开,没有回去‘截停’某个预设好的程序。
您猜,这些东西会不会‘自动’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比如,莫s科普希金大街的西方记者邮箱?或者克林宫某个特定办公室的传真机上?
还是说,我们继续回到我们的交易程序,您也可以继续拿到钱后,去加勒比享受下海滩风光?”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程阳手腕滴落的鲜血砸在地上的声音。
嗒…嗒…嗒…
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瓦西里耶维奇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敖德萨的坦克发动机!
那是涉及背后之人!
‘海洋学者号’的更是他利用职权的铁证!
这些事这些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只有上帝和那个公司才知道的事情
这个东方人!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连账户、航海日志、通讯记录、甚至签收单都一清二楚?!
他身后的君官们更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们毫不怀疑程阳的话,因为这都是真的!因为在场的人数,刚三十个!
那块被砸碎的、看似普通的钢表里,藏着能让他们所有人瞬间坠入地狱、万劫不复的铁证!
“不,秦先生,误会,都是误会!”
瓦西里耶维奇的态度一转,看向边上的人吼叫,“快!快给秦先生包扎!拿最好的药箱!”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先生!我们是朋友!最亲密的朋友!朋友之间谈什么钱不钱的?!谈钱太伤感情了!”
他指着那堆被油布覆盖的消声瓦模块,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东西!您要的东西!马上装车!立刻!今天!
现在就送走!快!你们这些蠢货!都愣着干什么?!协助秦先生的人装货!用最好的防震包装!小心点!别碰坏了一个角!耽误了秦先生宝贵的时间,我枪毙了你们!”
整个仓库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混乱的蜂巢。
士兵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向那些消声瓦模块,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迅速。
程阳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任由士兵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手上的伤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
“当然,上校,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该互相信任,互相帮助。钱,一分不会少你的,该是你的,我们绝不拖欠。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瓦西里耶维奇,“如果你哪天觉得这里待得不舒服,想去瑞士、去加勒比享受阳光沙滩
我们也能帮你解决所有后顾之忧。我们做生意,从来都是以和为贵。如果还有这类生意,依旧可以谈。价钱,都是谈出来的,不是吗?”
“秦先生说得对!太对了!以和为贵!合作共赢!”
瓦西里耶维奇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点头,脸上挤出笑容,后背却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于是,在瓦西里耶维奇上校亲自上阵、声嘶力竭的指挥和“协助”下。
那些覆盖着神秘黑色橡胶复合材料、价值连城的巨大消声瓦模块,被极其小心地、如同对待易碎的古董般,装上了程阳带来的、经过特殊改装后,伪装成普通冷藏货柜的特种运输车。
车辆将在瓦西里耶维奇安排的护送下,直达港口装船,启程远航。
程阳的手腕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血迹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格外刺眼。
装车完毕,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瓦西里耶维奇,微微一笑,对身旁依旧心有余悸的郝文山等人点点头,转身,毫不犹豫地登上了货车的副驾驶座。
引擎低沉地咆哮起来,沉重的货车缓缓启动,碾过军港粗糙的路面,载着苏国水下最深的秘密之一,驶离了这座充满腐朽与贪婪气息的海军仓库。
最终消失在通往塞瓦斯托波尔港外的主干道尽头。
瓦西里耶维奇上校僵立在原地,脸上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铁青的阴沉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这该死的黄皮猴子早知道就该直接卖给远东国际那帮人!”
瓦西里耶维奇从牙缝里挤出充满恨意的低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上校,”一个面色同样惨白的心腹副官凑上前,带着一丝侥幸和狠戾。
“我们我们就这样放他走了?他说的那些会不会是虚张声势?未必真有证据”
他做了一个隐秘的、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瓦西里耶维奇猛地回头,眼神如同暴怒的野兽,狠狠瞪了副官一眼,声音因为后怕而嘶哑。
“我管他有没有?!他能把敖德萨的发动机、‘海洋学者号’的事情说得那么清楚,连账户和日志都知道!
就算没有,他脑子里也有!他的人手里也有!他背后的人也可能有,你想去赌吗?!
你想拿自己的脑袋去试试kgb的审讯室吗?!
那是‘特别j察w员会’!是直接对最高层负责的地方!
再说,东西是上面那些人点头卖的,凭什么最后让我去担这个掉脑袋的风险?!”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的算计和冷酷:
“立刻通知我们的人!把之前经手过的、跟这次类似的‘物资’,能处理的赶紧处理掉!该销毁的销毁,该分掉的分掉!把尾巴都给我清理干净!另外”
他眼中凶光一闪,“给我联系远东国际的那帮人!或许我们还能再卖一次‘资料’
秦远?哼,真以为拿到东西就万事大吉了?这游戏,还没完!”
离开军港的货车上。
引擎的轰鸣声在相对封闭的车厢内回荡。
郝文山坐在程阳旁边,依旧有些心有余悸地看着程阳缠着绷带、血迹未干的手腕,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和不解问道:
“程阳,刚刚那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万一那老东西狗急跳墙,真下令开枪,或者干脆把我们扣下严刑逼问我们可就全完了!
这毕竟是在他们的地盘上,枪在他们手里啊!”他想起卫兵按枪的动作,依旧脊背发凉。
程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色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阴郁景色映衬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听到郝文山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深邃而冷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怕?”程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六哥,你记住,在这种地方,和这种人打交道,怕,就输了。”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索的军港景象,缓缓道:
“第一,他贪。贪得无厌,视财如命。货卖两家,待价而沽。这种人最怕什么?最怕死,更怕失去已经拥有的一切——权力、财富、优渥的生活。
他比我们更怕死,更怕失去。
他不敢赌我是不是虚张声势,因为一旦赌输,他失去的就是所有,甚至性命。
kgb的‘特别j察w员会’?那地方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囫囵个出来的?这就像是明朝的东厂。他比我清楚。”
“第二,他心虚。他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重罪。
倒,走s,f败!
哪一条都够他死十次。
他屁股底下全是屎,经不起查。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我点了出来,他魂都吓飞了。
他身后的军官也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不敢动,因为一动,就是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第三,他有退路。我最后给他指了条路,加勒比享受假期。让他知道,除了硬抗,他还有退路可走,而且是带着钱走。
绝望会让人疯狂,但给他一丝希望,他反而会变得‘理智’。
他知道,只要配合,钱还能拿到,未来还有保障。跟我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不要让人绝望,绝望的人会做出不理智的事。
在绝望之中给出一条路,那他就会理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摸不清我的底。”
程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只知道我是商人,花了巨资打通关节。
但他不知道我到底是谁,背后站着什么,手里还握着多少牌。情报是怎么来的。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武器。他怕我背后有他无法想象的势力。他不敢赌这个未知的代价。”
程阳顿了顿,总结道:“所以,他不是不敢狗急跳墙,而是他跳墙的代价,远大于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一切行为逻辑,都建立在贪婪、恐惧和自保之上。
砸碎那块表,流那点血,就是要把他逼到悬崖边,让他看清楚:要么合作,还有活路和钱拿;要么大家一起死。他这种人精,会算这笔账。”
他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绷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这点血,换国之重器,值了。今天要是软了,被他拿捏住,下次他就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胃口会越来越大,甚至可能反手就把我们卖给别的买家或者当局。
这种贪心不足的鬣狗,必须一次打疼,打怕,让他知道谁才是握着刀柄的人。”
郝文山听着程阳条理清晰、冷酷入骨的分析,心中的后怕渐渐被一种深深的震撼和敬佩取代。
他终于明白,程阳那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是洞悉人性的胆魄。
这不是鲁莽,而是将自身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极致谋略!
他看着程阳平静的侧脸,又一次见到这老十的心志和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程阳再次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
但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却无意识地微微握紧。
他知道,瓦西里耶维奇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堂堂的上校被一个商人威胁?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倏然间,程阳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郝文山:“看看那家伙后面会不会联系远东国际那边。
以这家伙敢坐地起价,贪婪的性子,未必不会有货卖两次的想法。”
郝文山一愣:“设备在我们这里,相关的资料技术也有。他们还有?”
但随之想到什么,立即问:“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再卖库存?”
程阳点头:“应该。如果真有联系,压价吃下来。另外,试探他的底线,看看还能不能卖核潜艇更多的核心。如果可以,那就继续,如果不行”
程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就找白手套做了他!”
郝文山被程阳最后一句话惊到了,“为什么?”
程阳语气冰冷:“今天,我们算是跟他闹掰了。贪婪的人,也意味着睚眦必报!
等他处理掉他们干的那些事情的线索。就该针对我们了。他是上校君官,被一个商人威胁,你觉得他能忍得住?”
“我们的计划还有很多,绝不允许意外出现。杀错也好过留下潜在的搅局风险!”
郝文山明白了,点头:“成!我会让人做成意外。”
程阳点头。
很快,东西到了港口。
早已准备好的船只已经在等着。随着东西小心地搬上后,挂上了相应的“绝密”标识和文件,避免检查。
这艘船,在黑海进入地中海后,会进行交接换船。进入红海后又会进行新的交接。
最后直达新加波再转运直达港岛,再由通过港岛直达天j。
层层转运,目的是减少被追踪的风险。
这种核心的东西,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走吧,去基f,顺便解决另外一件事。”
看着船只远去,程阳一行人转身上了另外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