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磁带空转的沙沙声,在苏国边境安全屋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阳面前的桌上,摆放着杜宁带回来的那台便携录音机,通过空运渠道送来的。
至于安德烈的尸体,已经花钱通过冷冻后,带了回来。
得让他的家人见见尸体。
赵武、郝文山、庄向阳三人屏息凝神,看着程阳面无表情地听完录音的最后一句混杂的“程杜!”,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按下停止键。
沉重的静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
“啪!”
程阳合上了记录本,声音不大,却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抬起头,眼中不见波澜,只有深潭般的冷冽。
“技术,是安德烈教授用命换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戴维是谁?棕色笔记本又在哪?九哥那边尽快落实。
技术资料,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失。所有录音内容,原版封存,复刻两份,核心内容单独加密摘要,一份送国内相关最高研究机构,一份存南天门核心档案库。摘要只涉及技术核心点,无关人员不得接触。”
“明白!”赵武沉声应道。
程阳的目光转向郝文山:“安德烈教授临终托付的家眷,安娜还有他的妻子。‘归巢行动’既已带出他,承诺就必须兑现。身份、住所、生活保障,全部安排妥当。安娜的抚养、教育,由南天门专项基金负责,直至成年独立。”
“交给我。”郝文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旋即被冷硬取代,“我会亲自跟进,确保万无一失。她们是英雄的遗属。”
“至于安德烈教授的身后事”程阳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边境线,“安葬地点问他的妻子吧。他的贡献,值得一个庄重的纪念。但眼下,一切从简、保密。”
“是!”三人齐声应道。
短暂的沉默后,庄向阳开口,语气带着惋惜:“太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如果港岛的医疗条件再好些”
“没有如果。”程阳打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荒凉的土地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铁丝网。“安德烈的死,暴露了我们最大的短板——医疗!”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
“顶尖的专家,可以冒着生命危险挖回来;禁运的设备技术,可以费尽心机绕过封锁运回来;
但顶尖的、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私人医疗力量,我们没有!
靠公共医疗体系?靠临时求援?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远水解不了近渴,也受制于人!
波士顿的医生会为十万美元的试验药犹豫,港岛的医院束手无策只能建议转院这种被动,绝不能再有下一次!”
“你的意思是?”赵武问。
“建我们自己的‘安全屋’——医疗中心!”
程阳语气坚决,“地点,初步考虑放在港岛。利用南天门的资金和国际渠道,秘密筹建一个顶级私人医疗中心。
目标拥有全球顶尖的医疗设备、储备最前沿的特效药和试验性药物、网络世界范围内最优秀的、可被我们信任的医疗专家,特别是重症、创伤、感染领域的权威。
环境必须绝对安全、隐秘,具备最高等级的防护和隔离能力。同时,整合国内顶尖的中医国手资源,作为辅助和另辟蹊径的手段。
李院长那样的猛药国手,要雇佣成为顾问团队,可以不用来,但需要的时候,可以请他过来。将来退休后愿意来做研究,也就请来。
中药研究,西药研究,都要进行。
这是两个不同的医疗体系,各有各的针对。
按照玄学的方向说,中医是时间维度上的体系,西医是空间维度上的体系。
但不管是什么体系,只要能救人,就是好的体系!
这个中心,不仅要服务于我们,也服务‘归巢’的专家。更要具备快速响应、跨国转运和紧急救治的能力!”
庄向阳精神一振:“这是个长远之计!投入会非常大,但值得!南天门集团旗下的医疗研究团队可以借此机会升级整合,作为基础支撑。”
“钱不是问题。技术可以换钱,命换不来。这些专家的大脑,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程阳斩钉截铁,“这件事,我会让秦叔那边找个专业的人负责。你们不用理会。
但相关的事情,可以同步进行。”
“你说。”赵武道。
“四哥,你找二哥负责协调国内资源,特别是中医国手的联络和保密协议。
国际采购渠道、设备引进、核心医疗人员的甄别和招募,港岛选址、基建和安保体系的规划,我会让公司那边负责。
但六哥,动用‘白手套’的力量,务必隐秘高效,寻找高精尖的医疗人才和医疗研究学者。
看看有没挖的机会。哪怕现在不行,也可以先联系,将来或许有机会。”
“明白!”郝文山和赵武点头。
程阳重新坐回位置,“安德烈教授用最后的气息,为我们点亮了火箭燃料未来的方向,也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们敲响了医疗保障的警钟。
他的死,不能白费。技术要落地生根,人更要护住!
我们国内,多一个这样的专家,技术进度会加快几分。被人牵制的时间维度就能缩短几分。”
他目光转向郝文山,带着一丝冰冷的压力:“揪出内鬼的事,维克多那边,‘核心任务’的饵放出去了吗?”
“已经按方案执行了。”
郝文山眼中寒光一闪,“五个怀疑对象,都收到了维克多发出的‘核心任务’指令。
声称在基f有一个掌握全套‘暴风雪’航天飞机绝密材料的‘大鱼’需要接应。
任务极度危险,要求他们原地待命,等待维克多本人最后的启动信号。
我们的人,已经在暗处布下了天罗地网,24小时盯死。只要有人按捺不住,试图脱离监控去报信,就是收网之时。”
程阳微微颔首:“很好。维克多这条线暂时休眠,但内鬼必须尽快清除。
这五个人的一举一动,每日一报。另外,通知维克多,近期任何与‘归巢’相关的敏感行动全部暂停,转入深度静默。直到我们把这颗钉子彻底拔掉!”
“是!”
安全屋内的空气重新变得凝重而充满张力。
安德烈教授离世的悲伤尚未散去,但对技术的渴求依旧不曾停下。
南天门集团是寰亚投资公司全资成立的公司。属于程阳和金行公司的。
主要是科技、生物医疗方向。
而这些技术都来自苏国。南天门集团会将得到的技术,通过专业的人员,进行研究后转化为民用技术。
同时,也会全球专利注册。
现在,这生物医疗方向,加入私人医疗中心。
程阳独自走进安全屋内设的加密通讯室,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他熟练地操作设备,接通了远在港岛的秦鹤年。
线路接通,秦鹤年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程生?边境情况如何?听杜生说了安德烈教授的事,很遗憾。”
“嗯。”程阳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人走了,但留下了宝贵的东西。技术资料和遗言录音已经加密传回,后续处理他们在跟进。”
“那就好,技术无价。”秦鹤年立刻领会了重点,“你找我,有新的安排?”
“是。”程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安德烈的死,暴露了我们一个致命的短板——缺乏顶尖、可靠、且完全由我们掌控的紧急医疗能力。
港岛公立医院束手无策,波士顿的医疗也受制于金钱和规则,关键时刻,保不住我们最需要的人。”
秦鹤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在快速消化程阳话语中的分量和决心。“你的意思是?”
“南天门集团,需要成立一个顶级的、拥有国际前沿设备和顶尖专家团队的私人医疗中心。”
程阳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地点在港岛。目标是具备处理最复杂创伤、重症感染、以及各类突发危疾的能力。
拥有获取和使用全球最前沿,包括试验阶段药物和技术的渠道。
同时,要整合国内顶尖的中医国手资源作为重要补充。
它将是我们的‘医疗中心’,服务于核心团队、‘归巢’专家及其家属,并具备快速跨国转运和紧急救治的能力。”
电话那头传来秦鹤年轻微的吸气声。
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被程阳这个计划的规模和野心惊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一个诊所或医院,而是一个战略级的生命保障堡垒。
“程生,这投入会是天文数字。”
秦鹤年冷静地指出,“最尖端的设备、全球挖角顶级专家、储备稀缺药物、研究医药,还有安保、选址、基建
南天门目前的资金还是寰亚注入的,但生物医疗板块目前主要是研发投入,产出周期长。这个中心,短期内是纯消耗的巨兽。”
“我知道。”程阳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钱,从来不是核心问题。技术可以换钱,命换不来。
安德烈教授的教训,不能多次上演。
这个中心的价值,在于它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下一个‘安德烈’,保住你,保住我,我们的家人。还有千辛万苦带回的‘火种’。这笔投入,是战略投资,是保命符。”
他顿了顿,补充道:“南天门是挂在寰亚公司名下,我们的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同时,这个中心在保证核心需求的前提下,未来也可以面向特定高净值客户提供‘天价’服务,部分实现自我造血。
这世界不缺有钱人,但缺能保住他们命的技术。但它的首要和核心使命,必须明确。”
秦鹤年沉吟片刻。他了解程阳,一旦做出这种战略决断,就绝无更改可能。
“明白了。”秦鹤年迅速调整了思路,“既然是南天门旗下的项目,我会立刻以集团主席身份启动最高级别立项。名字暂定?”
“‘磐石’。”程阳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磐石医疗中心。寓意坚不可摧的生命防线。”
“磐石好名字。”秦鹤年记下。
“我会亲自抓。立刻着手几件事:
第一,选址。需要隐秘性、安全性极佳,同时交通相对便利便于紧急转运。
我会让人筛选港岛符合条件的独立物业或可开发地块。
但港岛的地块不便宜,我可能会考虑在内地试试,如首都、尚海、鹏城、海楠等地方。
第二,设备清单。我会找生物医疗部给我一个最急需、最前沿的采购清单,特别是那些对重症抢救和尖端研究至关重要的设备,我让国际采购部动用所有‘白手套’渠道尽快搞定。
第三,人才。我会让猎头部启动全球顶尖医疗人才的秘密接触和评估,重点是重症医学、创伤外科、感染病学、肿瘤学以及顶尖的护理团队。
保密协议和忠诚度是红线。
至于中医国手。部门可以分为中医部和西医部。”
秦鹤年补充道,“国内那边,我会通过可靠渠道与高层沟通,协调顶尖国手的加入成为顾问。可能需要国内给予特别支持。”
“很好。”程阳对秦鹤年的高效和执行力很满意,“设备清单赵武那边会结合安德烈案例和未来需求尽快整理给你。
专家名单,尤其是西医方面,郝文山会利用他的渠道提供一份基础名单和背景评估。
国内中医国手方面,赵武同步协调。但保密和安全是前提。初期预算,你全权把握,不必报批,事后给我总额即可。”
“明白。”秦鹤年感受到程阳赋予的巨大信任和权力。
“我会让它成为真正的‘磐石’。
另外,从苏国送来的技术资料,还有相关的人才,我已经让南天门科技实验室的小组开始初步梳理和评估了。这或许也是未来支撑‘磐石’的重要资金来源之一。”
“嗯。技术转化民用,是我们的优势,也是目的。人方面,做好监控,别被外泄了。”
程阳肯定道,“让实验室全力攻关,尽快拿出有市场前景的转化方案。需要什么设备,采购!也可以和杜总说。”
“放心。”秦鹤年的声音透露出强大的信心,“技术转化和‘磐石’建设,双线并进。
最近已经招聘了几个核心人员加入,团队也在逐渐。港岛这边,我会让它动起来。”
“好,就这样。后续给我一个总体的进程汇报。”
“是。”
通讯结束,加密通讯室内只剩下设备微弱的运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