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到四合院后,拨通了卫云办公室的电话。
那个小镇只有书记办公室有一部摇把子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卫云那熟悉的、依旧沉稳的声音:“喂?哪里?”
“云哥,是我,韩文。”韩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亲近,“还有老四、老六、老七他们三个。”
“哦?你们四个凑一起了?难得。”卫云的声音透出笑意,“听动静,事办完了?还顺当?”
“嗯,算是…告一段落了。刚跟‘家里’汇报完。”赵武隐晦地说道,“过程很凶险,折了人,也差点翻船,但东西拿到了不少,比预想的多得多。‘家里’很满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卫云的声音低沉下来:“折了人?是咱们的兄弟?”
“不是,白手套,无所谓。”赵武的声音有些轻快:“云哥,你家里没跟你说?”
“这段时间都在跑基层,没怎么在办公室。”卫云道:“既然事情完成了,那就少不了。阳仔呢?”
“他回鹏城了,”韩文道:“他也给你去过电话,但你都没在。
老十说了,苏国的事情,后面都好办了。直接用物资和美金买就行,光明正大地买或者换,然后继续走我们的两条线。”
“问过上面没有?对阳仔什么态度?”卫云没着急高兴,而是问起给程阳的奖励。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贡献了。
“老四跟你说。”韩文说着,将电话给赵武。
“云哥放心,我都已经说了”赵武凑近话筒,将话简单复述一遍,最后道:“云哥,你还觉得能给程阳什么?”
卫云似乎思考了一下,旋即道:
“技术出口的壁垒很高。但他准备研究技术和技术产品,想必后续也有出口需求。
告诉他,只要他的产品技术过硬,能通过‘技术来源审核’,在‘某些’特定领域的民用技术出口审批上可以特事特办,给他开一条绿色通道。他需要国际市场。”
这是给了程阳未来商业版图扩张的通行证!
赵武听得点头,这是程阳做生意需要的。但这其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云哥,这上面会过吗?技术出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我们替他解决。”卫云语气恢复了平静,“这是他应得的。上面也不会亏待真正立下大功的人。
只是,这一切都要在‘规则’内进行,要经得起推敲。让他好好利用这些资源,做出成绩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特地在“规则”上着重强调了语气。
“是!我明白!”赵武重重点头。
“最后一点,”卫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护好他。他还年轻,锋芒太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苏国这件事等彻底了结后,将所有了解的人都下令封口。他的谋划,对苏国而言那就是仇人。
不管有没人派出来针对他,都要做好防护。
你们几个,包括老二,要时刻警醒。他不是那种不分轻重做事的人,所有规矩内的事情,绝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明白吗?”
“明白!云哥放心!”赵武斩钉截铁地保证。
“嗯。告诉阳仔,国内的生意放手去干,只要在法条内,天塌不下来。”卫云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赵武缓缓放下话筒,手心竟然微微出汗。
他深吸一口气,将云哥的指示,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韩文、郝文山和庄向阳。
茶室内一片寂静。
“还是云哥想得多一些。”庄向阳点头。“等阳仔回鹏城后,再跟他说一声。”
结束了与卫云的通话,四人相视一笑。
两年多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了。
他们知道,静默只是暂时的。
明年,在北面广袤而混乱的土地上,在那些新独立却陷入困境的国家里,新的“狩猎”与“打捞”又将开始。
但此刻,他们只想好好休息,享受这片刻的安宁,等待着程阳从鹏城带回的消息,以及上面给程阳的“实惠”尘埃落定。
而此刻的程阳和赵铁柱,在经过一天的奔波后,才从羊城转火车回到鹏城。
车门打开,一股湿冷、带着浓重尘土和柴油尾气味儿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车厢里那点闷热的暖气。
程阳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和赵铁柱随着汹涌的人流挤下站台。
眼前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初南方新兴城市的景象,充满了粗粝的生机和无处不在的躁动。
啰胡火车站前广场人头攒动,南腔北调的方言混杂着拉客仔高亢的吆喝声、的士、三轮车人员的叫喊声,形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被无数匆忙的脚步和车轮反复碾压。
几辆沾满泥浆的“泥头车”轰鸣着驶过,卷起漫天尘土,让刚下车的人忍不住眯起眼、捂住口鼻。
两人迅速离开,目光越过混乱的车站区域,就能看到更远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工地。
高耸的脚手架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打桩机沉闷的“咚!咚!”声是这座城市最基础也最强劲的心跳,
日夜不息。巨大的广告牌上,描绘着未来摩天大楼的蓝图,鲜艳的色彩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昭示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还是熟悉的味道。”程阳看着这个环境,也是笑了笑。
一旁的赵铁柱也是笑说道:“确实是自己家更舒服。苏国那边太恶劣了。”
只是这一刻,他的眼睛陡然眯了起来。
只因他发现有几个人已经往这边靠近了。
他们也提着背着背包,也像是刚下车的行人。
但这几个人的来向几乎都是冲他们围过来,那样子,陷入是惯偷了。
“程总,走了。”赵铁柱出声提醒。
程阳点头,两人迅速快步离开。
这年头,火车站别说丢钱丢东西,人都能光明正大“丢”给你看。
路边挤满了简陋的摊档和小店,售卖着廉价的服装、电子表、打火机,以及各种充满“港味”的“水货”和贴着繁体字标签的日用品。
穿着廉价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生意人”行色匆匆。
扛着巨大蛇皮袋、眼神茫然的打工仔打工妹们,构成了流动的背景板。
空气中除了尘土和尾气,还弥漫着路边小炒摊的油烟味和一种混杂着汗味、廉价香水味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奋斗”气息。
到了外面,他们在出站口,向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红色夏利出租车招手。
车子靠边停下,大约四十几岁的司机可能探头用带口音的普通话问:“去哪里?”
“师傅,上步南村,万家鲜,知道吗?”赵铁柱问。
“万家鲜超市?”司机笑道:“哪个的士司机不知道?上车。”
他们上车后,司机“咔哒”一声按下计价器,车子汇入车流。
一月的鹏城,虽然远不如北方严寒,但那种浸入骨髓的湿冷,混合着海风的咸腥,无孔不入。
没有暖气的室内外温差不大,反而让人觉得更冷。
路上,不少穿着单薄的人们缩着脖子,在寒风中疾行,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雾。
出租车进入深南大道,一路在略显拥挤的街道上穿行。
路上,小车比之前两年多了一些,但路上更多的是骑着自行车、拖拉机的人。
最终,车辆停在了上步南村门口停下。
一块崭新的、红底金字的硕大招牌“万家鲜超市”格外醒目。
显然,招牌换了,更加精美,也更大了。
就连厂房顶上的也换了。
“到了,万家鲜!十二块八毛!”司机利落地停下计价器,撕下发票递给坐在副驾的赵铁柱。
这年头,能打车的都是有钱的。。
付了钱,两人推开车门,那股熟悉的、鹏城特有的湿冷立刻包裹上来。
“行李送到办公室就行。”程阳说道。
“好的。”赵铁柱点头。
程阳则是一路往里走。
超市门口人来人往,顾客提着印有“万家鲜”字样的塑料袋进进出出,脸上带着挑选到心仪商品的满足。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人头攒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码放得整整齐齐。
两层楼的超市,在一月的寒风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充满活力的暖意。
“还真是变化不小。”
看着环境、超市门口更换的自动门,也是颇为惊讶的。
刚走近门口,程阳一眼就瞅见了那个剃着板寸、穿着件明显大一号的旧工装的熟悉身影——袁锦隆!
这小子今年满打满算十五了,个头蹭蹭往上蹿,都快到他肩膀高了。
程阳还记得,超市刚开张那会儿,这小子才十二,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被他安排当“人肉监控”,专门盯着点手脚不干净的。
这会儿,袁锦隆正和另一个半大小子蹲在超市门口靠墙那排固定铁椅子上,吭哧吭哧地忙活。
他们用粗麻绳和厚实的木板,正往那冰冷的铁椅面上一块块地绑木板——这是冬天防铁椅子冻屁股的土办法。
正抡着小锤子敲钉子的袁锦隆,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猛地抬头,看清那张带着笑意、比半年前白净了不少的脸时,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阳哥?!阳哥回来啦!!”
袁锦隆这一嗓子,又惊又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颗小石子猛地砸进了超市门口喧闹的池塘里。
这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