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丰田车,在港岛璀璨的夜色中平稳穿行。
霓虹的光芒透过车窗,在程阳冷峻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而规律的轰鸣,以及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程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关于美系资本的事情,信息量巨大。
凯雷的野心、黑石的觊觎、kkr的獠牙
这些巨鳄的阴影,他不觉得会因寰亚的拒绝而消散。
资本重利,只要能带来大量的收益,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想尽办法。
所以,它们更像潜伏在暗处的幽灵,等待着下一次扑击的机会。
“程生,南天门那边,现在的情况很特别。”
坐在边上的秦鹤年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侧过身,斟酌着词句,“我们依托港岛大学和理工学院的合作框架,购买了科学园几栋相对独立的楼宇作为总部和核心研发基地。
人员构成,正如您所知,主体是这几个月通过各种渠道从苏国请来的专家和技术骨干,加上我们在本地和东南亚招聘的一些基础研发、管理和辅助人员。”
程阳睁开眼睛,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语气平淡:“具体说说。”
秦鹤年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段时间,通过我们的计划,也拉拢了不少人。
苏国那边,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混乱。
经济崩溃,研究所停摆,工资拖欠数月甚至数年。
很多顶尖人才,尤其是那些涉及军工、航天、材料、精密机械领域的工程师、科学家,生活无着,连基本的面包都成问题。
我们通过中间人,主要以高薪、稳定的工作环境、以及承诺他们家人的安全和生活保障为条件,说服他们离开。
过程不算太难,甚至可以说,几次接触后,是他们主动寻求出路。”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也有一部分,是我们看中了其掌握的技术或项目,通过更定向的方式邀请过来的。
这些人,大多带着他们能携带的资料、图纸,甚至是一些小型的关键实验设备。不行的就直接人带走。只要脑子在,还是能复原出来的。”
程阳微微点头:“现在情况呢?”
“目前核心技术人员,包括工程师、高级研究员级别的,有132人,这不算家属在内,也是寰亚自己转移出来的。
主要集中在我们需要的几个方向:
材料科学,尤其是合金、复合材料;
精密机械与自动化;生物医疗,主要是医药研究方向;
无线电技术;偏向基础工业的半导体技术;计算机技术的专家。”
秦鹤年报出这些数字时,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和凝重:
“这些都是苏国几十年积累的尖端人才,放在平时,根本不可能如此大规模地流入非国家体系。他们的价值难以估量。”
“管理呢?你之前说的各自为政?”程阳捕捉到关键点。
“是。”秦鹤年苦笑了一下,“语言是最大的障碍之一。虽然我们招聘了部分懂俄语的本地人才做翻译和管理协调,但技术层面的深度沟通非常困难。
苏国专家们普遍英语不好,甚至有的完全不会。
他们习惯了苏式体制下的研究模式,等级森严,项目导向明确。
现在骤然进入一个全新的、以商业化为潜在目标的环境,而且缺乏一个强有力的、能统一协调所有技术领域的‘总师’级人物,导致各个项目组或技术小组基本处于‘自转’状态。
“我们聘用的那位管理人员,叫陈国栋,以前在港岛一家中型电子厂做过副总,人很务实,管理能力也不错。但专业领域限制太大了。
他目前的工作主要是汇总各个小组的项目进展、资源需求、遇到的问题,然后向我汇报。
具体的技术方向协调、跨领域合作,他完全插不上手,也不敢轻易干预。
所以,现状就是材料组在研究他们的高温合金,机械组在优化某型精密机床的设计,电子组在试图理解带过来的某种无线电信号处理芯片的图纸
大家都在干活,但像一盘散沙,缺乏一个能凝聚所有力量、指向明确商业出口的核心目标。效率说实话,不高。”
秦鹤年叹了口气:“程生,这些专家都是宝贝,但也是一群个性极强的‘大牛’。
没有足够份量的人压住阵脚,没有清晰的战略指引,时间久了,人心会散,甚至可能出乱子。
有些专家已经开始私下抱怨,觉得这里虽然生活条件好,但像个‘高级收容所’,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奋斗。没有方向。”
程阳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丰田车驶离繁华的市区,朝着港岛南端相对僻静的科学园区驶去。
窗外的灯火稀疏下来,夜色显得更深沉。
程阳没有再问。
车子驶入一片规划整齐、绿树掩映的现代化园区,最终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六层建筑前停下。
楼体外观简洁现代,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门口肃立的安保人员,以及那厚重、带着一丝工业感的玻璃大门,隐隐透露出这里的不同寻常。
大门上方,一个简洁有力的银色徽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个抽象的、向上突破天际线的箭头,旁边是三个遒劲的汉字:南天门。
车门打开,程阳迈步下车。
深夜的凉风带着海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车内的沉闷。
他抬头望了一眼“南天门”的徽标,深邃的目光似乎要穿透这栋建筑的外壳,看到里面那些来自遥远北方的智慧与困惑。
“走吧,”程阳的声音平静无波。
“去看看我们的人才们,听听他们到底需要什么。一盘散沙?那就想办法,把它们捏成最坚硬的拳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他率先向那扇厚重的大门走去。秦鹤年和刘伟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进入大厅,内部的景象与外部简洁的现代感形成对比。
空间开阔,但氛围肃穆,带着一种科研机构特有的冷静感。
穿着实验服或工装的技术人员步履匆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亟待疏导的焦灼与迷茫。
看到程阳一行,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更多的是埋头于自己的世界。
“程生,这边。”秦鹤年引路,低声介绍,“南天门项目启动后,根据之前的指示和实际需求,我们进行了分区管理。
我们这里是a区,人员和技术都是我们通过‘西伯利亚寒流’计划转移和招聘的,加上那边区分调来的,目前总计约280人,专注于你要求的民用、商业化潜力大的技术方向。”
程阳微微颔首。
南天门说是寰亚的子公司,但实际是由程阳和金行分别控制,只是挂名而已。
南天门集团内部分了两个地方——a区和b区。
b区,是由国内相关部门主导的领域,主要接收了涉及军工核心、重型工业等更敏感的技术和人才,由杜宁负责的金行公司作为重要桥梁和协调方在运作。
a区是他的。
两个区域在不同的地方,信息管控严格,互不干扰,只在最高层面有必要的协调。
以及b区将来有民用技术,会给a区。反之a区有军用上的突破,会授权给b区。
秦鹤年继续道:“a区目前主要分为五个核心部门——
材料科学与工程部、精密机械与自动化部、生物医药研究部、无线电与半导体技术部、计算机科学与应用部。
每个部门都有各自的负责人,都是原苏国相关领域的资深专家。”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程阳边走边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是,程生!”秦鹤年立刻应声,快步离开去安排。
半小时后,a区一间小型但设备齐全的会议室内。
五位气质迥异、年龄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的苏国专家已经就坐。
他们有的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有的略显疲惫,带着学者式的沉思;
有的则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不用翻译,程阳准备用俄语说。
程阳在主位坐下,秦鹤年和陈国栋分坐两侧。
他没有寒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负责人,用俄语开门见山:
“各位专家,辛苦了。我是程阳,寰亚的负责人,也是南天门a区的最终决策者。时间宝贵,我们直入主题。”
他强大的气场和直白流畅的俄语开场,让几位专家都挺直了脊背,目光聚焦过来。
他们都多次听到‘程阳’这个名字,但一直不曾见过。
没曾想这么年轻,且说俄语这么流畅和专业。
“我知道大家现在面临困惑:方向不明,沟通不畅,感觉有力无处使。”
程阳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这种状态,今天到此为止。”
他拿起陈国栋准备好的部门名单和人员简介,目光首先落在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刚毅的老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