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到程阳和杜宁进来,都立刻起身。
“程生,杜生,你们来了。”秦鹤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阳仔,来了。”爷叔也是笑着打声招呼。
“来了。都坐。”程阳摆摆手,和杜宁在各自的位置坐下,“听说刚送走客人?情况如何?”
秦鹤年看了一眼爷叔,见后者微微颔首,便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程生,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但也更说明我们‘西伯利亚寒流’的盘子确实够大,够诱人,把巨鳄引来了。”
他拿起桌上一份整理好的会谈纪要。
“今天来的三家,代表的是三个风格迥异,但都能量巨大的美系资本。”
程阳点头:“具体说说。都带什么想法来的?”
“首先是凯雷集团。”秦鹤年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慎重。
“周兄之前通过关系初步确认的,这家公司的背景水非常深。詹金斯的美系人,说话滴水不漏,但姿态很高。他们的核心诉求不是单纯的合作套利。”
秦鹤年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们提出了一种‘战略协同’模式。
大意是,他们拥有独特而深入的信息渠道和本地化的关系网络,这已经是在暗示他们在苏国高层有资源,可以为我们在苏国境内的操作。
但这目的,不仅仅是外汇套利,还包括后续可能的‘资产处置’,提供安全保障和效率。
作为回报,他们要求分享相当大比例的收益,并且希望在特定领域,比如某些他们感兴趣的工业资产或技术转移项目上,拥有优先合作权甚至主导权。
他们的意思很明白,他们卖的是‘信息’和‘庇护’。”
程阳眼神微凝。
凯雷的玩法果然不出他所料,核心就是那张无形的政商情报网。
他们想利用这张网,深度介入甚至主导这场盛宴中最肥美的部分。
都是后世的路子。
“继续说。”程阳道。
“其次是黑石。”
秦鹤年就继续说道,“他们的代表比较直接,华尔街精英的做派。
对我们在苏国l布贬值过程中建立的头寸和操作手法非常感兴趣,认为我们极具前瞻性和执行力。他们提出的方案相对‘干净’一些,就是希望进行大规模的资金合作。”
“具体怎么合作?”杜宁插话问道。
“两个方向,”秦鹤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视线移到程阳身上,回答:
“一是直接注资到我们现有的套利盘子里,放大资金规模,共同承担风险,共享收益。他们承诺可以提供巨量的低息美元资金。
二是他们对我们寰亚本身产生了浓厚兴趣。”
秦鹤年看向程阳眼睛,“他们暗示,如果寰亚有融资或引入战略投资者的意愿,黑石愿意给出极具吸引力的估值,进行股权投资,成为长期合作伙伴。
这背后的意思,恐怕是想把寰亚作为他们深度介入远东,特别是未来苏国市场的一个桥头堡。”
程阳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黑石的胃口也不小,既要分蛋糕,还想连做蛋糕的厨房也入股。
“继续。”程阳没有着急表态。
“最后是kkr。”秦鹤年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或者说警惕。
“他们的风格最为激进和直接。代表说话非常强硬,甚至可以说是咄咄逼人。
他们对细节的掌握程度让我有点吃惊,似乎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摸清了我们部分仓位和操作路径。他们提出的方案是‘联合收割’。
“联合收割?”程阳皱眉。
“没错,”秦鹤年点头,“kkr的意思是,他们拥有极强的杠杆融资能力和‘非常规’的资产处置手段。
他们提议,由他们提供数倍于我们现有规模的资金,由我们负责具体的市场操作和本地协调,双方合力,在极短时间内将苏国外汇市场的混乱局面利用到极致,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闪电战式’收割。
他们承诺的回报率极高,但要求绝对的联合指挥权和利润分成比例。
而且,他们似乎对远东国际这个‘白手套’的现状和潜在风险也有评估,暗示如果有必要,他们可以处理掉一些麻烦,确保行动畅通无阻。”
秦鹤年说完,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家的方案,代表了三种不同的介入深度和风险偏好。
凯雷的“政治护航”!
黑石的“资本绑定”!
kkr的“暴力掠夺”!
果然都是西式海盗式的做法。
爷叔周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鹤年分析得基本到位。这三家,没有一家是善茬。
凯雷背景太深,与他们合作,无异于引狼入室,我们的核心利益和后续计划很可能被他们渗透甚至控制。
黑石的资本注入看似诱人,但一旦让他们入股寰亚,我们的话语权必然旁落,而且他们志在整个远东,我们只是跳板。
kkr”
爷叔冷笑一声,“‘闪电战’?‘非常规手段’?哼,这是要把我们推到风口浪尖,替他们挡子弹,最后好处他们拿大头,黑锅我们背!
他们所谓的‘处理麻烦’,风险极高,后患无穷,会把我们彻底绑上他们的战车。”
程阳听完秦鹤年的汇报和爷叔的点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端起面前秦鹤年刚倒上的茶,喝了一口。
“外汇套利的收益,爷叔,听九哥说金行上半年预计六千万美金?”程阳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是的。这是基于目前盘子和市场走势的保守估计,如果操作顺利,可能更高。”爷叔肯定地回答。
程阳看向秦鹤年:
“我们自己的资金和渠道,目前这个收益稳定吗?”程阳看向秦鹤年。
秦鹤年肯定地点头:“稳定!我们的布局在金行这边的协助下,已经布开了。渠道稳固,资金流也健康。但也正是我们的稳定和收益,才被他们盯上了。”
程阳疑惑:“90年这一年收益多少?”
秦鹤年咽了咽口水,压着激动:
“主要是有金行公司的协助,以及程生你制定的方向,几乎没有投资错漏。
我们在各个加盟国进行分散套利,最后上个月月底汇总后,90年这一年,不,这八个月下来,初步套利结果不少于在日经的收益。但还有更多的资产未统计出来。主要原因是,l布贬值太快了!”
程阳皱眉:“你投入多少?”
“三亿美金!”秦鹤年道:“主要是担心投入太多,会导致彻底崩盘。”
程阳点头:“这点等会再汇报。”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既然我们有自己的稳定渠道,为什么还要让利出去?
爷叔刚刚说得对,这三家,无论哪一家,都不是来合作的,是来分肉、甚至抢肉的。
凯雷想当太上皇,黑石想鸠占鹊巢,kkr想让我们当炮灰。”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辛苦布局几年,冒着巨大风险,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眼看最大的果实就在眼前,凭什么要把主导权让出去?凭什么要让他们来分走我们应得的利润?”
“告诉他们,”程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感谢他们的厚爱。但寰亚目前资金充裕,策略清晰,暂不考虑引入外部资本或进行深度战略合作。
外汇套利的游戏,我们玩得挺好,暂时不需要‘导师’或者‘保镖’。”
说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当然,话要说圆滑些。就说我们体量有限,风险承受能力不高,更倾向于稳健独立的操作模式,暂时无法匹配他们宏伟的合作蓝图。
但后续有其他领域的合作,比如我们收购的一些资产,也是可以卖给他们的等苏国局势明朗后,再议不迟。”
秦鹤年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程阳的意思:“是,程生!我明白怎么回复了。委婉拒绝,保持距离,但也留个口。”
“没错。”程阳点头,“我们的核心,是安全、独立地完成最后的收割。”
爷叔周墨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与虎谋皮,不如独善其身。”
杜宁也咧嘴一笑:“对嘛!咱们自己碗里的肉,凭啥分给外人!让他们闻着香,吃不着!”
“秦总,后续的套利操作,务必更加谨慎,防止有人眼红下黑手。”程阳叮嘱道。
“程生放心!我会亲自盯紧,确保万无一失!”秦鹤年郑重承诺。
但所有人都知道,资本世界的觊觎不会停止,风暴或许只是暂时绕行。
“嗯。”程阳点点头,“时间不早了,九哥,我还得送刘伟去南天门公司。爷叔,您也早点休息。秦总,整理西伯利亚计划,明天我要听汇报。”
“是,程生。”秦鹤年立即应下。随之补充道:
“我跟你去。南天门那边目前有个管理人员,主要负责汇报,其余都是各部门各自管理。
毕竟找不到全能的各部门专业人才,只能按照他们各部门负责人的需求进行汇总。最后进行处理。”
“那就更好了。走。”程阳笑了笑。
秦鹤年则是交代西伯利亚寒潮的团队组长整理报告,然后跟着程阳离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