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开口:“老十,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太险了?
桥银行揽储,目标是苏盟人,这摆明了是在吸纳他们的资本!
这性质太敏感了!
这要是放在内地,别说干了,提都不敢提!
我爹要是知道我在掺和这种事,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西方资本是虎视眈眈,可我们这么干,万一被他们抓住把柄,或者被国际监管机构盯上,扣上个协助的帽子,我们这点家底,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杜宁的担忧直白而现实,充满了对政策风险和西方资本的现实。
这时,一直凝神思索的爷叔也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的表情比杜宁凝重得多,说出存在的漏洞。
“阳仔,杜总的顾虑是其一,是‘名’的风险。但更迫在眉睫的是‘实’的风险,是操作层面的生死关!”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信任与安全,我们凭什么?那些苏盟人的新贵、寡头,他们手里的钱,是随时可能被d结、被z索的。
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这家根基尚浅的桥银行,而不是睿士老牌巨头或者其它大行?
我们承诺的‘安全’、‘保密’,靠什么背书?
光靠远东安保那几个白手套和维克多他们,在真正的国家机器或者国际x警面前,够看吗?
一旦有一个客户出事,被查,那边的点,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我们拿什么保证信息传递的绝对安全?拿什么保证客户经理不会被收买?拿什么保证物理金库和电子系统不被攻破?”
爷叔的质问直指核心,桥银行要吸纳这种级别的钱,自身的“防火墙”和“安全屋”建设是重中之重,也是最大的短板。
“第二,”爷叔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的那份资产文件上,“转移的‘瓶颈’!
你说用远东咨询评估,用远东安保转移技术、设备甚至艺术品?
好,就算我们能评估价值,能找到买家或存放地,但怎么运出来?
苏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清楚。
金行的船能保证畅通无阻吗?远东安保在崬鸥的人员,能确保每一次押运都成功,不被黑吃黑或者被官方‘没收’吗?
这条‘物流生命线’一旦被卡住,或者损失一次,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火烧身!
我们现在账面上这点钱,经得起几次押运失败的损失?”
爷叔的分析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程阳那极具煽动性的蓝图暴露出了真正的现实。
吸纳资金只是第一步,如何安全地持有、转移、利用这些资金,才是真正的考验。
杜宁担忧的是“名不正言不顺”带来的风险。
爷叔则洞悉了实际操作中可能瞬间致命的“物理”和“安全”风险。
茶桌上的气氛再次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程阳的宏伟计划,在两位核心伙伴尖锐的质疑下,显露出了它狰狞而脆弱的一面。
能否解决爷叔提出的这两个致命问题,将直接决定这个“抢滩”计划是成为登天的阶梯,还是埋葬他们的坟墓。
程阳的目光扫过杜宁沉默的脸,最后定格在爷叔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上。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知道,爷叔的刀,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只是,在他想继续说什么时,杜宁却开口了,他神色凝重道:
“老十,你知道我的,你的决定,我基本上都会支持。但正常的揽储计划可以,另外一个,我不同意。这已经和做生意不一样。你这路子,歪了!”
周小妹也紧张地看着程阳,也跟着劝说:“这很危险,不是正路!”
歪了!
程阳闻言,才猛然惊觉!
刚刚自己所说的方式,哪里是“抢滩”,分明是铤而走险,在悬崖边缘跳舞!
杜宁那句“歪了”,瞬间让程阳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感到一股凉意,从自己骨髓深处蔓延开。
他急于求成,被那个看似触手可及的“宏伟蓝图”烧昏了头,竟在不知不觉中滑向了危险地带!
杜宁担忧的“名不正言不顺”,爷叔点破的“物理”与“安全”风险。
此刻不再是抽象的质疑,而是真正的的画面——混乱的账目、秘密的通道、可能的背叛、冰冷的镣铐
每一个环节稍有不慎,那就是万劫不复。
“这就是资本带来的利欲心吗?”
“歪了”
杜宁说得对,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
做生意求的是利,但根基是“正”。
这一直是他一直稳着来的原因。
他刚才构想的那些转移、隐匿、快速套利的手段,充满了灰色甚至黑色的气息,背离了他最初想要堂堂正正做一番事业的初衷。
他想一步登天,想让资产暴涨!
以至于被虚幻的速度和暴利迷惑,忘记了脚底下最坚实的地面是“规矩”和“安全”。
急功近利!
程阳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心态上产生的问题!
年少成功,庞大的资产,一时间让他产生了更大的、对巨大成功的想法!
那个计划,差点亲手给自己挖一个坟墓!
转移资产?
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一旦踏上,再无回头之日。
它不仅会葬送他们所有人的前程和自由,更会彻底玷污他们想要建立的根基。
爷叔的担忧不是危言耸听,那瞬间的物理风险,比如被截获、被黑吃黑和安全风险,足以将他瞬间摧毁。
程阳的目光缓缓从爷叔洞悉世事的眼睛上移开,他感到一阵羞愧和后怕。
他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杯,指尖感受到青瓷杯沿的凉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茶水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仿佛也在提醒他:
正道虽难,但心安;歧路虽快,终是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脸上因激动和反省而泛起的红潮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和决心。
他看向杜宁,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感激:“九哥,你说得对。是我心太急,路走歪了。”
接着,他又转向爷叔,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叔,您点醒了我。那条路是死路,不能碰!我们得重头想,想一个真正稳当、能持久的法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核心伙伴,“钱要赚,但要赚得稳当和正当!”
见程阳这般觉悟过来,爷叔和杜宁相视一眼,也是点点头。
他们就担心程阳经历太多次成功,心会越来越大。
他们听程阳分析关于银行的计划,就意识到程阳的想法已经歪了。
所以才出声提醒。他们本以为以程阳一直以来的性子会坚决执行,但现在能明白问题所在就好。
爷叔点头:“说得没错。无论什么方式,都不能把往歪路走。你已经很成功,在你这个岁数,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甚至,大你年龄的人,估计也几个能比得上。
但你一直很理性,做出的判断,决定也都很正确。
从歪路上说,你那个方式确实很不错。但那不是我们要的。”
“我明白了。”程阳轻呼一口气,“是我太心急了。这计划放弃。桥银行就正常揽储吧,先打好根基和知名度。”
爷叔点头:“没问题。这点我会跟进。”
程阳的语气缓和了些,看向周小妹:“小妹,这段时间,你多跟着爷叔和九哥学习。以后,你可能要担更重的担子。”
周小妹用力点点头,轻声道:“嗯,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