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物业公司,程阳步行回到超市的办公室,路上也在想着后续的事。
寰亚置业基本上会在首都、尚海等主要的城市发展。
现阶段就是买将来值钱的地,且现在大部分都是荒地和山地。
而万家,基本上就扎根在鹏城了。
不知不觉的,程阳就上了二楼办公室。
老妈还在盘账,但老爸没在办公室。
“你爸去仓库了。”王秀兰见儿子看向他爸办公桌方向,放下手里的笔,笑说道:“对了,晚上没什么事情的话,去袁书记家一趟,刚才来过,你没在。”
程阳刚坐下来,正想着冲茶,就听到老妈这话,不由问:“有说什么事情吗?”
王秀兰摇头:“没问。看样子也不着急。应该不是什么急事。”
程阳点头:“那我过去看看吧。”
“不歇息下啊?”见儿子这刚回来又要出去,她都有些心疼儿子劳累。
人是长高,成熟了,但也没了以前的轻松和自在了。
“没事。”程阳笑了笑:“晚上叫上我姐一家来家吃饭,我要吃红烧鱼。”
王秀兰顿时笑道:“好好,妈今晚早点回去。”
程阳想了想,也不去搬到三楼的手表厂了。骑上二八大杠就去了村委。
路上碰上不少熟人,纷纷和程阳挥手打着招呼,程阳也是边笑应着。
一路来到村委,袁海易正在门口抽着烟,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我说易伯,您这愁什么呢。”程阳在他面前停下,笑问道。
“嚯,你小子是真是忙啊。”袁海易也是笑了笑。
程阳停好自行车,取出烟散出一根递过去,“都是瞎忙。您这忙在是忙公家的。”
袁海易接过烟,也将自己的南洋烟散出一根:“抽不?”
程阳无奈摆手:“您知道的,我都不抽烟的。”
“哈哈,”袁海易笑了笑:“都在外面这么久了,居然还能保持这个习惯,不错。进去吧。”
说着,他也将烟收起来,程阳给的烟则是夹在耳上。
程阳跟在身后,走入已经翻新过的村委办公室。
这里两年村子效益好,原本破旧的办公室,如今也都重新翻新了。
办公室虽经装修,添了些新的人造革沙发和铁皮文件柜,但那股子基层特有的、混合着文件、普通烟草和浓茶的气息依旧没变。
墙上除了常见的伟人像和锦旗,还新贴了一张印着“只生一个好”的计划生育宣传画。
“坐坐坐,阳仔,尝尝这茶。”
袁海易热情地招呼,拿起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往一个掉了点瓷的搪瓷缸里续水,茶叶是那种粗梗大叶的本地炒青,味道又苦又涩。
但喝惯的人都觉得习惯了。
程阳还注意到墙角立着个崭新的“万宝”牌单门冰箱,算是村里现代化的标志之一了。
程阳依言坐下,接过搪瓷缸,也不嫌弃,咕噜喝了两口。
这熟悉的味道,让他都有些怀念。都两三年没喝过了。将搪瓷缸放在面前的木茶几上,问:
“易伯,您找我,肯定不是光为了请我喝茶吧?看您刚才在门口那架势,眉头都拧成‘川’字了。”
袁海易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叹了口气,将程阳刚才给的那支“万宝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才说道:“阳仔,是找你取经来了。”
袁海易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上步村,因为你的缘故,也都年年有变化。
这多亏了你。当初把厂子租给你,是我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差点就错过你这财神爷了。”
说到这,袁海易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程阳无语,“易伯,要是再说这不着调的,我可就回去睡觉了。”
袁海易笑着摆摆手:“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看看水围,因为你,现在生活过得如火如荼的。田贝也越来越好了。
但你也知道,咱村这点事,老脑筋跟不上趟了,还得靠你们这些见过世面的后生仔指点江山。”
程阳闻言,就知道大概是什么事情了。但他也不着急说,等袁海易说完。
“两件大事,都跟你脱不开干系,或者说,都指望你给指条明路。”
说着,他居然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录音机,然后袁海易开门见山,“这还是你教的,来,我录下,你说说。
第一件,就是水围村那‘村集体股份公司’的事儿。”
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水围村搞那个股份公司,把集体土地、厂房什么的都折成股份,分给村民,搞得风风火火的,效益很不错。这两年,我都跟黄老头关注着。
这事儿,是你帮他们牵的头,做的方案。胆子大,路子新!上面也都点名了。
说很不错,村子自给自足,不仅解决劳动,还是村企业,上缴税收,增加居民收入。这是好事,也都已经进行经验了解,想着能否推行了。”
程阳见又是录音机录音,也是习惯了,点了点头:
“是参与了一些,主要是帮他们梳理了思路,搭了个架子。水围村那边搞得好,底子厚,村民也齐心,加上位置有优势,算是赶上趟了。”
“对对对!”袁海易看着程阳,眼神热切,“就是这个‘股份公司’!
咱们村现在账上也有点钱了,但怎么用?怎么才能让钱生钱,还能让全村老少爷们都跟着沾光。
我看水围村这路子就挺好!
土地是集体的,折成股份,大家都有份,以后升值了,分红也透明。
阳仔,你觉得咱们村能不能搞?该怎么搞?虽说能直接学习水围村的,但我还是想让你针对咱村说说!”
程阳沉吟片刻,组织语言后,道:“易伯,股份公司这条路子,方向是对的,是盘活集体资产、让村民共享发展红利的好办法。
但具体操作,每个村情况不同。
咱们村现在主要是靠工厂的租金,和咱们那个加工厂的利润。
要搞股份公司,第一步就是清产核资,把村里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账上资金,所有值钱的家当都算清楚,该评估的评估,该确权的确权
这是基础,马虎不得,得请专业会计计算。这样财务透明,村民也都信服。”
“对的,这是要的。”袁海易点头,“你给水围做的这点就很不错。那办公室大厅就有贴出来的,钱花在哪里都写清楚了,谁都能看。”
程阳点头,继续道:“第二步,就是设计股权结构。土地股、人口股、工龄股、现金股
这比例怎么分,得开村民大会,大家商量着来,既要公平,也要考虑贡献和未来发展的需要。
这不能搞‘一刀切’,也不能让少数人占了大便宜。这章程得写得清清楚楚,让大家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袁海易点头,没再打岔。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就是选好项目,明确发展方向。
股份公司成立后,钱往哪里投?是继续盖厂房收租,还是投资别的产业?
这决定了公司未来的效益,也直接关系到村民的分红。
这步棋走不好,股份公司就成了空架子,白折腾。”
袁海易听得非常认真,手里的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也没察觉,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等程阳说完第三点,他点头道:
“嗯,清产核资,分股份,选项目听着就复杂,但长远看确实好,是条出路。
阳仔,这个事,你得帮村里!
咱们村没搞过这个,两眼一抹黑。虽说上面也都支持各村这么搞,但也怕搞不好,村民闹意见。
没个懂行的人领着,怕是要走弯路栽跟头。
你经验多,帮咱们设计个章程,把把关?需要请什么专家什么的,费用村里出!”
程阳没有推辞:“易伯,这也不难。这方案,水围有,当初我写的方案,黄叔保管着。您到时候去借来看看,跟着成立就行。
主要是村里要做什么这点。需要好好商量。”
“太好了!有你这句准话,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袁海易脸上露出了笑容,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赶紧把烟头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罐头盒烟灰缸里,拿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浓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村子做什么这点,也是我说的第二件事。就关系到咱们村现在吃饭的家伙了。那个加工厂。”
“现在给水围村启明厂做收录两用机电路板。
厂子现在活儿倒是不少,启明厂的单子一直稳定,工人也有活干,村里也指着它赚钱。
但是阳仔,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越来越不踏实!”
“哦?怎么了易伯?”程阳关切地问。
“现在是鹏城关外、莞城那边,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好多私营的小电子厂!”
袁海易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个老板胆子大得很,成本压得死低!咱们厂做的是代工,技术含量不算特别高,就是靠手熟、靠管理。
现在人家私营厂,成本控制得严,手脚也放得开,听说工资可以灵活浮动!
价格一压再压!
启明厂那边虽然念旧情,还没动咱们的单子,但私下里也提过几次价格压力大了,让咱们想想办法。毕竟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
工厂越来越多,启明厂的竞争也多了。那么降低成本就是必然的。总不能照顾我们,还一直给高加工费吧?关外工厂多,加工费也便宜。”
他顿了顿,忧心忡忡地敲着茶几:“我担心哪天启明厂找到更便宜的,咱们这厂子就悬了!
总不能一直指望着人家照顾吧?
而且,现在新的‘燕舞’啊、‘熊猫’啊收录机牌子那么多!启明也按照你的方向研发新产品,但也需要控制成本的。
咱们村这么多工人,到时候怎么办?这可是关系到村里几百人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