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鹤年的效率很高,当天就让人带着信件去加州。
然后分公司的总裁皮克松,带着信件,以私人的名义拜访乔布斯。
加州,爱莫利维尔,皮克斯动画工作室。
空气里弥漫着新硬件的金属味和未散尽的咖啡因气息。
皮克松在一位表情严肃的助理引导下,穿过略显拥挤、堆满图纸和电脑的工作区,最终停在了一扇磨砂玻璃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在弥漫。
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并非奢华办公室,而是一个充满工业感的空间。
巨大的白板上画满了潦草的线条和公式,几台造型独特的电脑主机如同雕塑般陈列。
乔布斯背对着门,穿着标志性的黑高领毛衣和牛仔裤。
“乔布斯先生,寰亚国际的皮克松先生到了。”助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乔布斯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皮克松身上,他没有寒暄,只是微微颔首:“皮克松先生。”
“乔布斯先生,很荣幸见到您。”皮克松微微一笑:“这次来,是以私人的身份来的,并非谈入股或收购的事。
当然,也是受我们寰亚集团董事长程阳的委托来的。
乔布斯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程阳”这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程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就是那位想投资皮克斯,还让华尔街的鲨鱼们也躁动起来的东方人?”
“正是程阳先生。”皮克松没有回避华尔街的竞争,这反而显得坦诚。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深蓝色的寰亚信封。
“我们董事长特意叮嘱,务必将此信亲手交给您本人。他说,这是给您的‘见面礼’”
说着,他将信件放在乔布斯面前。
“信?”乔布斯有些疑惑。“他还说什么?”
乔布斯的目光依旧锁在信封上,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程先生说,”皮克松清晰地复述,“您看了之后,如果改变了主意,愿意谈,他随时恭候。”
乔布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没有再看皮克松,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手中的信封占据。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薄薄的一两页。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商业计划书或股权条款,而是书写十分流畅好看的英文文字。
抬头就是他的名字——
steve:
我知道,你现在坐拥两座城堡:一座用代码和梦想浇筑的皮克斯,另一座在商业的迷雾中若隐若现的。
世人大多只看到城堡的轮廓,或惊叹于其光影的华丽,或质疑其根基的稳固。
他们谈论投资回报率,谈论市场份额,谈论现实。
但我看到的,不是城堡本身。
我看到的是你手中紧握的、被他们称为玩具或烧钱机器的——那把名为redera的刻刀。
他们不明白,你从未仅仅在雕刻动画。
你是在雕刻光本身,你在赋予无形以形,赋予沉默以声音,赋予虚无以灵魂。你在创造一种全新的语言,一种足以让想象力挣脱物理桎梏,在人类意识的画布上肆意流淌的语言。
这语言的价值,远非票房所能衡量。
它关乎我们如何讲述故事,如何传递情感,如何构建体验,甚至如何定义“真实”。它关乎未来十年、二十年,人类如何与信息、与艺术、与彼此连接。
我理解你此刻的感受。
那是一种先驱者的孤独——站在浪潮之巅,看清了远方陆地的轮廓,却听见身后喧嚣的议论,质疑你是否只是在追逐海市蜃楼。
的挑战,皮克斯的漫长征途,都在反复叩问同一个问题——这光芒,何时才能真正照亮世界?何时才能让那些只盯着脚下的人,抬头看见你早已看到的星辰?
steve,我和你一样,无法容忍平庸,无法忍受思想被禁锢在陈旧的框架里。
在世界的东方,我同样在建造一座“城堡”——并非为了复制你的荣光,而是为了开辟一片新的试验场,一片拥有无尽故事、深厚底蕴和十亿双渴望新体验眼睛的画布。
我邀请你,不是作为商人来谈判交易,而是作为同样手握刻刀的工匠,作为坚信“工具即思想延伸”的信徒,来审视一个可能性。
我知道你追求极致,追求完美,追求改变世界的印记。
我也一样。
金钱可以购买技术,但无法购买共鸣。
所以,我不打算用冗长的ppt或精美的画册来说服你。
我只想邀请你,面对面,像两个在沙漠中发现同一片绿洲的旅人,放下地图,放下指南针,只凭对水源的直觉和对未知的渴望,来谈谈。
时间会证明redera的价值。
但我想,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让这个证明来得更早一些,更震撼一些。
chegyag
信纸最下方,还用铅笔极轻地写着一句诗(来自《死亡诗社》,乔布斯最爱的电影之一):
“及时行乐。让你的生命不同凡响。”
——乔布斯脸上的傲慢和审视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专注和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的眉头先是紧紧锁起,像是在抗拒某种冲击,随即又微微舒展,眼中爆发出一种看到稀世珍宝般的亮光。
他反复阅读着那短短的信文。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
漫长的几分钟后,乔布斯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思索,有强烈的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看向皮克松,不再是之前的居高临下,而是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
“皮克松先生,”乔布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告诉程阳先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他的‘礼物’,我收到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替我问他——他到底是谁?还有,安排时间。我要和他谈谈,亲自谈。”
那份来自东方的神秘信件,如同一枚精准的钥匙,已经在他坚固的心防上,撬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