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2月26日,星期四。
鹏城的冬日还略带一丝暖意,街边的紫荆花还在开着,工厂的机器轰鸣声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万华电子厂内,生产线正有条不紊地运转着,程阳在工业城项目办公室里,正和陈启明讨论着工业城一期厂房的设计细节。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打开。
汪凝有些急切地冲了进来,手里紧攥着一个小巧的收音机,里面正传来播音员用难以置信又极力保持平静的语调播报着:
“本台最新消息,莫s科时间,苏国联盟最高院,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宣布停止存在”
“程总!联盟解散了!”
汪凝在金行公司做过事,自然清楚这件事对金行和寰亚的重要性。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陈启明和姜万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么突然?”姜万猛皱眉:“昨天辞职,今日就解散?”
在昨日看到巴乔夫辞职的新闻时,程阳就知道这天来了。
昨日他已经给杜宁和秦鹤年打过电话,叮嘱了一些事情。
有些计划,等的就是解散后的收割和布局。
因而,今日他并没有多么意外,说道:“跟我们无关,内地的风向会有一些紧张,但不用紧张,不会太久。
老陈,就用港岛的设计方向,让他们继续完善工业城设计之事。
再过几日就是92年了,明年建造任务多,多辛苦一下,将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
重新被拉回工作,陈启明也不再分心:“好的。我会和他们持续对接。尽量在明年1月份前定稿。”
程阳点头,看向姜万猛:“姜工,关于工厂的相关设计需求,你也可以给他们一些想法进行修改。”
“好的。”姜万猛点头。
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程阳对汪凝说道:“汪总,这工业城的项目多盯着点进度,更要盯紧供应链。
联盟解体,意味着原有的供应链和市场格局将彻底重组。
我们之前依赖那边进口的部分元器件和原材料,供应可能会中断或变得极不稳定。
姜工那边,要立刻启动替代方案,寻找新的供应商,或者加快我们自己的技术攻关。
同时,也要评估那边市场崩溃后,我们产品进入独联体新国家市场的可能性,虽然混乱,但空白也意味着机会。”
汪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她明白程阳的言下之意——联盟的巨变,必然引发国际金融市场和供应市场的剧烈震荡。
万华大部分零部件还是进口,替代的国产零部件不算多。
虽说姜万猛已经让团队和研究所以及一些公司合作,但国产化是需要时间的。
她快步跟着程阳的脚步:“程总放心,我会亲自跟进所有供应链,确保万华的产品供应不受影响。
不过,国际汇率波动恐怕难以避免,尤其是针对独联体地区的结算,可能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嗯,这是必然。”程阳点头:“不过这对我们影响不大。别的事情”
忽然,程阳脚步一停,只见前面走廊,是黄伯年,而在他身侧,是一个女孩子。
看到女孩的那一刻,程阳有些惊讶,旋即一笑。
一旁的汪凝看了黄厂长边上的女孩一眼,又看了看老板,笑了笑,也就说道:
“程总,那我先去和各个部门开个会,叮嘱供应链的事。”
程阳点头,朝着女孩走去。
汪凝经过时,也看向了女孩,女孩同样看过去,双方视线对上,都微笑着相互颔首致意。
来的不是别人,是方梅。
“程总,这女孩是”黄伯年走了过来。
“老黄,这是我未婚妻。”程阳笑道:“今年这么早就回来了?”
黄伯年见此,也就不再多说。多看了方梅一眼。
老板这未婚妻不仅漂亮,还十分的有气质。
年龄似乎比汪凝小一些。
“那边有些动静,主任就让我先放假。所以就回来了。”方梅温婉一笑:“突然来你这里,会不会打扰你做事了?”
程阳摇头笑道:“你来我高兴都来不及。走,回办公室。”
说着,拉着方梅的手回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开。
程阳没有开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静谧而安宁。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将方梅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丝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松弛下来。
“怎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温柔。
方梅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脸颊贴着他挺括的衬衫,能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所里气氛有些紧,提前放了假,就干脆回鹏城了。早上到的,就想来看看你。
到了厂区门口,正好遇到那位黄厂长,他说你应该在项目办,就带我过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没打扰到你谈正事吧?刚刚那个是你说过的总经理?”
“嗯。”程阳笑道:“就是她。你早上到的,不好好休息,还跑这里?大舅哥送你来的?”
方梅依偎在他怀里:“嗯,我哥送来的我想你了。”
程阳心头一动,看着她,也没说话,直接上嘴。
片刻后,看着面色艳红的方梅,“你们那边因为苏国的事?”
方梅缓过了气,点点头:“我姨丈说可能会紧张一些,就给我提前放假,免得有什么事情。”
程阳紧了紧怀里的人儿,缓缓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这十多年来的发展,已经基本确定路线是对的。估计明年老人会给所有人吃一颗定心丸。”
“真的?”方梅从程阳怀里出来,眼神熠熠地看着程阳,“这样的话,家里人就放心了。”
程阳的分析几乎没有错过,她也相信。
“你这边影响应该不小吧?”方梅问。
“嗯。”程阳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遥远的事,手臂却将她环得更紧了些,“都有准备了,影响不大,反而机会更多。对我们来说,未必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