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细说，方梅也不再追问。
她在他身边多年，早已习惯了他时而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深远目光和冷静判断。
她知道，他既然这么说，必然是已经有了考量。
她抬起头，手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别太累。我看汪总她们都很能干，有些事，可以多交给她们。”
程阳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眼中满是笑意：“知道，听你的。就是最近工业城的事千头万绪，刚开始。等理顺了就好了。”
他拉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次放假能休息多久？”
“大概能到过年后吧。”方梅看着他，“今年你回老家吗？”
程阳闻言，顿时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想跟我回老家？”
方梅点点头：“你这话说的。等结婚后，你不回去？这么久了，就去年你抽空带我回去两天，爷爷奶奶估计都没把我认全。
今年我早回来，也好跟你回去亲自见一见，今年也在那边过年了。不然老人该说我不懂事了。”
程阳一拍脑袋，笑了笑：“对，结婚后，头年得带你回去。”
他算了算时间，老人来鹏城是一月份，那时候应该会见面，旋即道：“应该没问题。交给我。”
“好！”方梅开心地笑道。
阳光渐渐西斜，室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内容很琐碎，无非是些日常的问候，鹏城和首都气候的差异，家里长辈的身体，或是街上又新开了哪家餐馆。
没有谈论国际风云变幻，没有讨论错综复杂的商业布局，也没有提及任何烦忧。
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情侣间的温存絮语。
程阳偶尔会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方梅说话时柔和的侧脸轮廓，看着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会暂时卸下“程总”的身份，变回一个简单的、拥有着微小幸福的年轻人。
方梅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与他视线相交，莞尔一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程阳摇头，目光深邃，“就是觉得，你来了真好。”
方梅情动，主动环住程阳的脖子，吻了上去。
窗外，是一个旧时代落幕的余响；
窗内，是一个新时代创业者紧紧握住的、属于他自己的稳稳的幸福。
良久，程阳才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晚上想吃什么？叫上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方梅想了想，唇角弯起：“不用了，我爸妈和叔叔阿姨都在忙，我们两个就在食堂吃吧，我想尝尝你们万华大师傅的手艺。听说比很多外面的餐馆还好吃？”
“行，都听你的。”程阳笑着应下，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走吧，带你去尝尝。顺便也让你看看，你老公打下的这片‘江山’。”
带着方梅游览完整个万华公司，吃过饭，也就开车回了家里。
现在的新家就在万家小区的一整层。
至于北方的事情，程阳压根没去在意。
家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混合着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飘散在冬夜的空气里。
这里与工业园区的冷硬规整截然不同，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和嘈杂。
程阳刚停好车，拉着方梅的手上楼后，就见里面老姐的声音传出：
“你这小兔崽子！你给我站好！小小年纪就在育红班学会跟人打架了？反了你了！”
紧接着是一个小男孩丝毫不服软的顶嘴：
“妈！他先推我的！他还说我是胖猪！我不揍他，他还要找我麻烦！舅舅说了，不能惹事，但要是谁打我，得打的他不敢再打我。”
程阳和方梅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程阳摸了摸鼻子，低声道：“得，这小子”
方梅抿嘴轻笑，捏了捏他的手。
两人推门进去，客厅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穿着红色小棉袄的张国虎正梗着脖子站在客厅中央，小脸气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但硬是憋着没掉眼泪。
程小芳拿着鸡毛掸子作势要打。
父亲程建山则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看报纸，看似不管，嘴角却藏着一丝笑意。
“妈，爸，我们回来了。”程阳出声。
一屋子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哎哟！小梅回来了！”从厨房出来的王秀兰见到居然是方梅来了，顿时高兴起来。
程小芳见弟妹来了，也是立刻把鸡毛掸子丢到一边，脸上的怒容秒变惊喜，迎了上来，
“小梅！吃饭了没？锅里还热着鸡汤呢！”
“姥姥！舅舅回来了！舅舅！”张国虎像看到了救星，哧溜一下窜过来，抱住程阳的腿，开始告状：
“舅舅！我们班的李勤我妈还揍我！”
程建山也放下报纸，笑呵呵地站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梅，快坐，外面冷吧？”
程阳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掂了掂：
“行啊，小子，主动打架不对。但反击是对的。”
程小芳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去！别教坏孩子！”
方梅温婉地笑着：“姐，没事，我们在厂里吃过了。小虎没事吧？”
“没事！皮实着呢！”
程小芳嘴上这么说，还是无奈地说道，“就是跟同学闹了点小矛盾。现在这些孩子，总喜欢打来打去的。”
张国虎躲在舅舅怀里，偷偷冲自己老妈做了个鬼脸，引来程小芳一记白眼，却也没再追究打架的事。
程阳抱着小虎坐到父亲身边，很自然地问道：“爸，这两天超市生意怎么样？”
“好着！”程建山笑道，“现在我们自家万家鲜自营的商品多了很多。也都很抢手。”
程小芳一边给方梅倒热水，一边接过话头：“对了阳子，北边没啥事吧？下午听收音机里叽里呱啦的，好像出了挺大事？”
程阳接过方梅递来的水杯，笑道：“姐，什么时候你也关心国际大事呢？没事。离咱们远着呢。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这时候的电视里，新闻播报员依旧用字正腔圆的语调讲述着远方的剧变。
但客厅里的话题，已经迅速切换回了今年超市的事情，以及方梅今年准备跟程阳一起回老家的事情。
程阳听着父母的唠叨，看着怀里逐渐安静下来吃着水果看新闻的小外甥，又侧头望了望身边笑意温柔的方梅。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只觉得满口回甘，无比踏实。
晚些，程阳送方梅回去。
也在家里和未来岳父一家坐了一番，然后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