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载着方梅刚拐进自家院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半新的桑塔纳。
屋里,程建山正陪着几位穿着干部服、端着茶杯的人说话。
在鹏城,区里和市里领导,程建山也打过不少交道,对这镇里的,自然不会拘谨。
见儿子回来,程建山连忙起身招呼:“阿阳,这是镇里的陈书记、王镇长他们。”
为首的陈书记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起身热情地伸出手:
“哎呀,程总!久仰大名啊!早就听说我们三甲村出了条真龙,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这位是程太太吧?真是郎才女貌!”
程阳微笑着和几位领导一一握手寒暄:
“陈书记、王镇长、几位领导,新年好!劳烦你们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这位是我爱人方梅。”
方梅也礼貌地微笑问好。
众人重新落座,话题很快从拜年寒暄转到了正题。
陈书记呷了口茶,感慨道:“程总啊,你是不知道,这几年,你们三甲村和衡水村的变化,可是我们全镇的标杆啊!
你看,这新房子一栋栋起来,养猪场、养鸡场办得红红火火,村里在鹏城打工的,日子也过得好了。这都离不开程总你这位领路人的带动啊!”
王镇长也接口道:“是啊,程总。不光是三甲村,我们整个镇都跟着受益。你看衡水村的养鸡场,也是托了万家鲜的福。程总真是心系家乡,造福桑梓!”
程阳谦虚地笑了笑:“陈书记、王镇长过奖了。主要还是乡亲们自己肯干,政策也好。
万家鲜和万华的发展,也是顺应时代。若不是镇上的领导和帮扶,这两地方也没现在的规模。”
相互捧了几句过后,陈书记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和试探:
“程总,你看,咱们镇啊,底子还是薄。三甲村和衡水村算是走在前头了,但其他村子,还是缺路子、缺资金。
我们镇委镇政府,一直想找机会,把咱们镇的经济再往上推一推。
程总你见识广,路子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或者,万家鲜、万华这样的大企业,有没有兴趣在咱们镇,再多投点项目?带动面再广一些?”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镇里领导是看中了程阳的实力和影响力,希望他能在家乡进行更大规模的投资,带动整个镇域经济发展。
程建山和王秀兰在一旁听着,神情有些紧张,怕儿子为难。
毕竟是老家,不是鹏城。
程阳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承诺投资,而是问道:
“陈书记、王镇长,不知道镇里对未来的发展,有什么具体的规划思路吗?或者,觉得哪些方面比较有潜力?”
王镇长立刻接话:“我们想过的!一个是搞深加工!你看咱们这靠海,水产丰富,但都是卖鲜货或者简单晒干,附加值低。
要是能搞个水产品加工厂,做鱼丸、鱼罐头、或者搞点即食海产品,肯定能行!
还有就是,咱们这里山地多,种荔枝、龙眼这些水果也不错,但销路不稳定,价格也起不来,要是能搞个水果加工厂或者建个大点的冷库”
陈书记补充道:“还有就是基建!路还是窄了点,有些村的路况更差。要致富先修路嘛!
另外,我们还想搞个像样的农贸市场,规范一下,把周边几个镇的农产品都集中起来”
程阳认真听着,倒是没想到这两人肚子里还真有不错的规划和想法。
说明对方是真的有想做事的,而不是打秋风的。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路海市是什么尿性,谁不知道?
等两位领导说完,他沉思几分钟后,说道:
“陈书记、王镇长,你们的想法都很好,都是为家乡发展殚精竭虑。作为家乡的一份子,我也希望能为镇里做点贡献。”
他话锋一转,带着务实:
“不过,投资建厂,特别是深加工厂,需要考虑的因素非常多。
市场在哪里?原料供应是否稳定、成本是否可控?技术人才从哪里来?管理团队如何搭建?产品销路如何打开?
还有至关重要的,投资回报周期和风险控制。这不是光有热情和土地就能解决的。”
看着两位领导微微蹙起的眉头,程阳话锋再转,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个人的建议,镇里可以分几步走,步子更稳当一些,可能效果更好。”
“第一,海。不仅仅是要捕捞。现在交通越来越方便,为什么不能搞海产养殖?
规模化、科学化地养殖高品质的对虾、青蟹、蚝?这些在鹏城、广府的需求,是越来越多的,价格比普通海捕鱼高得多。
若是这些海鲜海鱼能符合万家鲜的鲜活采购标准,可以优先采购,解决销路问题。”
“第二,地。咱们镇的土地不算肥沃,但搞不了大田,可以搞特色种植啊。
比如,能不能引种一些适合种植壤的高价值作物?
或者,围绕着我爸他们弄的那个养猪场、养鸡场,形成配套,扩大规模化、标准化养殖,打造我们本地的‘土猪’、‘走地鸡’品牌?
鸡粪猪粪都是不错的肥料来源,一样可以卖钱。这同样是工业,是现代农业工业。”
“第三,人。劳动力多,但技能不足。与其让他们盲目出去打工,不如镇里牵头,组织技能培训。
比如,培训海水养殖技术、畜牧防疫技术、甚至是一些简单的农产品加工技术。
有了技术,无论是自己创业还是在本地就业,都能提高收入。”
程阳总结道:“陈书记、王镇长,投资建厂,对企业和地方都是大事,需要水到渠成。
我们发展的就是绿色、可持续的产业,能真正把家乡的资源优势变成经济优势,也能留住更多年轻人。
而不是简单地引进一个可能污染环境、几年后也许就倒闭的加工厂。当然,更为重要的是,练好内功。
一是路!路太差,车都不好走,对运输而言更不方便。
二是运输环境这点,两位领导也是明白的。”
程阳一番话,让陈书记和王镇长脸上的热切稍退。
他们听懂了程阳的意思。
不是不帮,而是要帮在关键处,帮在可持续的地方。
且环境不处理好,所谓的投资就是个影子。
他们也自然明白内部的情况是什么路子。
山头那边,当初一把火烧没了未来,路海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都明白程阳的份量,所以也没多说。只是继续和程阳交流了一些具体的想法和建议。
半个多小时后,陈书记等人才起身告辞。
送走镇领导,程建山问:“阿阳,你刚才说的会不会得罪领导?”
程阳笑了笑:“爸,妈,放心吧。因我这些话就得罪的,说明是来打秋风的。
真正想做事的领导,喜欢听真话。我给他们指出了问题,他们更明白问题在哪里。
如果他们真想发展,会明白的。
不解决这些环境,投资根本不可能。管好我们一亩三分地就行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送进去肥了那些人。”
方梅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明白,丈夫对家乡的情谊是真的,但作为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掌舵者,那份清醒和务实,更是刻在骨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