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在从成鹿酱菜厂离开后,程阳坐车去了水围村的启明厂。
启明电子厂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工厂已经不在村里,而是在边上一处地方,建起了属于村集体的一座工厂。
这里也是村股份公司的办公地点。
但不是卖给谁。
来到新的办公楼,村支书兼股份公司董事长兼工厂厂长的黄振海在打着电话。
在见到程阳居然来了,黄振海连忙对电话说道:“好好好,这件事晚点再谈,我有点急事就这样!”
挂了电话,黄振海高兴道:“程阳,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坐坐。”
“叔,那么客气做什么。”程阳笑了笑,“身兼数职,还忙得过来啊?”
“哈哈,”黄振海笑道:“还好还好。我只是管大头,其余事情都分给其余人做。你媳妇没跟着来啊?”
程阳说道:“去首都工作了。叔,今天来,也没别的事情。主要是为了我手里的一些股份来的。”
黄振海一愣,问:“是想要多购点股份吗?”
程阳摆摆手:“不是。您也知道,我的户口也在水围,也是水围的一份子。
我想成立一基金,将我的股份转到基金里。以后厂里的收益,我就不拿了。
您转到基金里,充当我们村学校的奖学金。只要成绩优渥的学生,都可以奖励一些钱。
当然,我们村的人将来肯定不差钱,生活也会是越来越好。
钱就是给学生个人的,算是我的个人的心意,也能促进孩子的向学心。这基金就交给股份公司打理,后面,我就从公司退出来了。”
程阳这番话让黄振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摇头:
“那可不行,厂子少了谁都行,少你可不行。
厂子能有今天,靠的是谁?是你当年带着我们搞收音机,后来又转新的产品,保证了产业不落后,路子走得多稳多准!没有你掌舵,我们这群泥腿子懂个啥?这两年厂子能赚这几百万?”
他指着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村中,正在拔地而起的十几新楼轮廓:
“你看看,你看看!水围村的一栋栋居民楼在建,靠的就是你带出来的启明厂!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你是头功!
你现在说走就走,把股份转出去?那帮股东、村里的老少爷们知道了,还不得戳我黄振海的脊梁骨?说我忘恩负义,把功臣挤走了?”
程阳看着黄振海急切而真诚的脸,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无奈。
他示意黄振海坐下,语气平和道:“叔,您先别急,听我说完。我人还在水围,我的根在这儿。户口在呢。
我说退出来,是退出日常经营管理和股份分红。
我现在的事情挺忙,启明厂的方向,按照当初我给您的那份计划书来就行,这管理都是你们的功劳,我可一点都没插过手。
再说了,启明厂真出问题,我还能不理吗?
那个奖学基金您帮我看好了,落实到实处。将来不仅仅用于我们村,别的村,或者将来资助一些贫困人员也是可以的,不用局限一个村子。”
黄振海眉头紧锁。
“叔,事情没那么复杂。”程阳继续说道:“村子已经走上正轨了,我们村子的优势,或者说未来的路,就是这间工厂。
工厂做大了,带动村的房地产建造,环境改造,福利改造。
将来出租收租金,各家各户也可以开个小卖铺,做个小饭店之类。这都是计划书上的,不用担心路走歪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鹏城特区报》,头版依旧是关于南巡的报道:
“您看,这大形势,鼓励我们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启明厂要发展,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您得培养自己的人才队伍,形成制度。
将来您退休了,也要后继有人来管理。
我这股份转成教育基金,既是我的心愿,也是给村里做个表率,告诉大家,重视教育,投资未来,比眼前多分那点红更重要。”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黄振海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程阳。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似乎在权衡着程阳话语的分量。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妥协:
“阳仔,你这话,砸我心坎上了。重视教育,确实该重视。村里这两年富了,娃娃们穿得好吃得好了,但那股子劲儿好像没我们当年那么足了。是该给他们加把火。”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起来:“不过,技术顾问这事儿,你可得给我板上钉钉!不能糊弄我老黄!
遇到大坎儿,你得帮我!还有,这基金,不能光挂你一个人出钱,村里也得出一份力!
黄振海沉吟了一下,“就叫‘阳明教育奖励基金’!用你和厂子的名字,也图个好意头,给我们水围的娃娃们点盏灯!”
程阳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好!叔,您能理解支持,我就放心了。”
“唉!”黄振海摆摆手,虽然还有些不舍和担忧,但语气已经松动,“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把娃娃们的未来都搬出来了,我还能拦着不成?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
“你这基金一成立,以后村里那些调皮捣蛋、考试不及格的兔崽子,爹妈教训他们的时候,可就多了一句词儿了。
‘你看人家程阳哥,专门设了基金奖励好学生,你不好好念书,对得起谁?’你这‘恶人’是当定了!”
程阳哭笑不得:“叔,您还真会想。”
“行!”黄振海也笑了,他把烟头摁灭,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吧。我尽快召集董事会和村民代表会,把这事儿落定!
章程、管理办法都得好好琢磨。
你给水围村点亮了致富的路灯,现在又要给娃娃们点启智的明灯,好!我们就把这灯芯,捻得再亮点!”
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程阳以后也能少点操心的地方。
“叔,那您继续忙,我还得去晟华那边。”程阳起身。
“这么急?都快中午了,留下一起吃个饭啊。”黄振海起身。
程阳摆摆手:“不了叔,今天还得抓紧时间处理剩余的事情。三月份还有更多事情处理呢。叔,走了啊。”
说着,程阳就已经走到了外面。
“好,路上小心。”黄振海看着程阳上车,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