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的两件事情说完,程阳并没有继续留在办公室。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爷叔说道:“爷叔,出去走走,透透气。”
车子没有开往繁华的中环或尖沙咀,而是沿着山路,来到了太平山顶。
初春的山顶,晚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却格外清新。
程阳没有去凌霄阁的观景台,而是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长椅坐下,俯瞰着脚下这片被称为“东方之珠”的万家灯火。
商业上的纵横捭阖、关乎未来数年的战略布局所有这些重压,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微凉的夜风稍稍吹散了一些。
他需要这样的片刻独处,让高速运转的大脑暂时放空,回归到一种更接近“人”的状态。
鹏城到处是工地,要么是还未开发的山,没有这个合适环境。
因此,他喜欢来港岛,也是为了放松自己。
赵铁柱和林水生两人默契地站在不远处,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程阳望着维港的灯光,思绪有些飘远。
重生以来,他就像一架上了发条永不停止的机器,疯狂地奔跑、布局、抢夺先机。
生怕慢了一样。
这也就导致他的财富和版图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他知晓自己要把生意做大,就得先解决人脉。
没有所谓的二代、当地体制内人员眼红他的产业。
也没有暗地里的组织团伙对他“感兴趣”。
这背后,固然有他行事低调、利益分配得当。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始终巧妙地站在了“势”上。
时势、人势!
因此,这给他减少了无数的麻烦,才让他这么顺风顺水。
程阳心里也清楚,这种“安全”是相对的,是建立在持续发展和贡献之上的。
随着盘子越来越大,涉及的领域越来越深,未来的风浪只会更强。
他依旧需要需要稳扎稳打。
爷叔在一旁道:“内地的事情怎么样?”
程阳微微点头:“还好。算起来,也就晟华和万华的事情多一些。别的不算什么。”
爷叔忽而道:“阳仔,我在港岛见过太多花花公子。但你才二十三。以你这个年龄,拥有这么多的财富,可以说潇洒、享受,但你却没有,还结婚了”
虽说程阳还有周小妹,但跟其它花花公子相比,哪怕是结了婚的富二代相比,真的是守身如玉了。
说到这,爷叔也是不由笑了笑:“寰亚旗下的星光公司,明星挖了不少,业务也是越来越好了。
但你的身份放在那些女明星里,可以说就是她们顶级的目标。结果你到现在去都没去过。
说起来,当初我和老秦说,你估计会对星光公司产生一些想法。但你是真的出乎我们的预料。”
程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与年龄不甚相符的复杂笑意。
“爷叔,你说的对,二十三岁,坐拥这些,在很多人看来,确实该是潇洒享受的时候。香江纸醉金迷,挥金如土,夜夜笙歌那种生活,诱惑力很大。”
他目光依旧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平静:
“爷叔,正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多、太快,才更需要一些重的东西,把自己锚住。
我选择结婚,选择家庭,是要定心,也恰恰是我给自己扎下的最深的根。
家,是我在商海搏杀、在时代浪潮里颠簸时,能让我心安的港湾。我知道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总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总有一份牵挂让我保持清醒。”
他转过头,看向爷叔,眼神清明:
“你说的潇洒享受,灯红酒绿,挥金如土,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样子。
但那就像这山下的霓虹,看着绚烂,风一吹就散了。刺激过后,是更大的空虚。
我的时间、精力,还有这份运气,不应该浪费在那种转瞬即逝的泡沫里。”
“再说了,”程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我走的这条路,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
一个行事荒唐、绯闻缠身的年轻富豪,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块最容易下口的肥肉。
稳定的家庭形象,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色。
它能告诉那些潜在的对手和盟友,我程阳,是个有底线、有牵挂、做事有分寸的人,不是那种可以轻易用女色或者把柄拿捏的暴发户。”
夜风拂过程阳的额发,他继续道:
“而且,我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图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自己花天酒地,那早就该收手了。
我心里装着更大的版图,也想留下点真正能传下去的东西。这些,都需要极度的冷静和专注。”
爷叔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这次是带着欣慰和赞赏:
“阳仔,你活得通透。很多人活到我这把年纪,都未必有你这般见识。无论是方梅还是小妹那两孩子,是有福气的。小妹也是聪明的。”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的话,让程阳微微一笑,也没接话,转而说道:“走吧,找秦叔和小妹,去吃顿砂锅粥。暖暖胃。”
车子缓缓驶离太平山顶,融入港岛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没过多久,便停在了一家看似不起眼、却口碑极佳的老牌潮州砂锅粥店门口。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这个点依然食客盈门,空气中弥漫着米粥滚沸的浓郁香气和淡淡的胡椒味。
秦鹤年和周小妹已经先到了一步,坐在里间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里。
周小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毛衣,眼睛一直往门口方向扫着,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娴静。
秦鹤年则正在泡着功夫茶。
“秦叔,小妹,等久了吧。”程阳和爷叔笑着走过去坐下。
“刚到不久,这家的粥火候要足才好喝,等等无妨。”
秦鹤年笑着给程阳和周墨斟上热茶,“山顶风大,喝杯热茶驱驱寒。”
周小妹对程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说:“我给你点了你喜欢的膏蟹鲜虾粥,多加了些姜丝和冬菜。”
“好。”程阳心头一暖,笑了笑。
说话间,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砂锅粥被端了上来,粥底熬得糜烂开花,里面满满的膏蟹、鲜虾、干贝等食材,香气扑鼻。
伙计熟练地撒上香菜末,更是画龙点睛。
四人边吃边聊,话题都是在聊生活琐事,生意一点没提。
吃完粥,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程阳接过小妹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锅暖粥和温馨的相聚驱散了不少。
“饱了吗?多吃点。”程阳看向周小妹。
小妹点了点头:“饱了。”
走出粥店,夜已深。
爷叔和秦鹤年相视一笑,默契地先行离开了。
程阳和周小妹并肩走在略带凉意的夜风中,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三个保镖远远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