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松离开了。
程阳独自在办公室里,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米高梅这头雄狮的短期复苏路径已然清晰。
但他深知,真正的巨浪往往来自看不见的深海。
这些事情,不需要他多操心。只要米高梅的投资按照他定下的来,其余的问题都是小事。
只要米高梅拥有持续盈利的趋势,那些债主巴不得继续欠着。
就在这时,陈莎拉忽然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卫星电话。
“老板,总部那边来的消息。”
程阳眉头一皱,略微一想,不由看向墙壁上的挂历。
原来是8月5号了。
他拿过陈沙拉递过来的卫星电话。
程阳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投资部新负责人周炜的声音:
“程生,抱歉打扰。我们监控到异常资金流动。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及其关联的几个主要对冲基金,在过去72小时内,正在欧洲货币市场,尤其是英镑和意大利里拉相关衍生品上,建立了远超常规规模的巨额空头头寸。
他们的动作很隐蔽,但体量太大,还是露出了痕迹。”
他的大规模行动,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具体规模?杠杆比例有了吗?”程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早就预料到这点。
周炜对老板似乎早有预料的语气,也是更多了尊崇!
盯着索罗斯,就是老板事先的叮嘱!
“具体还不清楚。但这不仅仅是索罗斯一个,还有其它跟着的投机者。
但我们的团队初步估算,索罗斯的头寸加上杠杆,可能超过百亿美元级别。
他们在赌欧洲汇率机制会出问题,赌英镑和里拉会大幅贬值!”
周炜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程生,这太疯狂了。他们几乎是在与英国央行和欧洲多家央行对赌!”
程阳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忆也不断被深挖出来。
1992年,欧洲汇率机制索罗斯英镑
一系列关键词在他脑中碰撞,串联起一段来自未来的记忆碎片——
1992年黑色星期三,英镑暴跌,索罗斯豪取十亿美金,加上其它的收入,不低于十八亿!
历史,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它残酷而真实的一面。
“我们自己的头寸和风险敞口?”程阳立刻追问。
周炜立即汇报:“我们在欧洲的直接风险敞口很小,主要是通过金行的一些代客理财和自营盘有少量涉及,正在紧急评估。
但关键是,全球流动性可能会因此急剧收紧,风险资产将面临巨大抛压。
我们的米高梅收购刚刚完成,后续投资计划庞大,如果全球金融市场因此动荡,融资环境会迅速恶化。
周炜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场席卷欧洲的金融风暴,足以让所有投资者变成惊弓之鸟,米高梅的计划、引入战略投资者,都可能因此受阻甚至夭折。
程阳沉默了几秒钟。
一个是刚刚入手、亟待输血的娱乐帝国雏形;
一个是在全球金融市场掀起腥风血雨、攫取巨额利润的世纪机遇。
两者似乎相隔万里,但在资本的世界里,它们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
但这是对未来不确定之人所考虑的,他不需要!
“周炜,”程阳的声音依旧沉稳,“开启‘飓风’计划,预案最高等级。”
“第一,全面评估并立即对冲我们在欧洲的所有风险敞口,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第二,调动寰亚银行及金行所有可动用的流动性资金。”
“第三,成立特别行动小组,由你直接负责,我亲自指挥。利用金行的桥银行的离岸通道和影子账户,跟随量子基金,建立我们自己的英镑/美元空头头寸。
另外,再让桥银行开启一项新的投资理财基金,通知所有储户,这是他们一次赚钱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周炜倒吸一口凉气:
“程生,我们要跟索罗斯一起狙击英镑?这风险”
居然还要借用储户的资金!
这已经不是一般冒险了。
“这不是狙击,这是顺势而为。”
程阳打断他,“风暴已经形成,我们无法阻止,但可以借它的力量前行。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成为索罗斯,而是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从这场注定发生的危机中,喝点汤而已。
但记住,一定要分散,越散越好。我也是众多跟在索罗斯后面的投机者一样。”
这个机会,他不吃一顿,那就奇了。
能吃多少算多少!
反正英央行崩了,是索罗斯干的。
“行动必须绝对保密,规模控制在五亿美元初始保证金以内,利用高杠杆,多争取一些。具体入场时机和点位,等我下一步指令。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一美分都不能多投。”
“明白!程生!”周炜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再次感受到了老板话语中那种洞察先机、敢于豪赌的惊人魄力。
当初老板在总部收割日经时,他也是亲自体验过的!
挂断电话,程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陈莎拉:“莎拉,准备飞机。我明天返回港岛。”
“老板,米高梅这边”陈莎拉有些意外。
程阳微微摇头:“这边的大方向已经定了,按照我的放行进行,皮克松和艾格知道该怎么做。
细节他们比我更专业,你也多盯着。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回去坐镇。还有,帮我收集一些欧洲各国的经济数据报告时间紧,有多少收多少。”
“是!老板!”陈莎拉立即应下。
第二天上午,程阳跟皮克松和罗伯特交代后,便坐飞机回国。
机舱内,程阳并没有休息。
他面前摊开着欧洲各国的经济数据报告、er机制的分析文件,以及金行提供的实时资金流动监测图。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飞速处理着信息,与脑海中那段来自未来的记忆相互印证。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信息重合,印证。
这也让他多了更多的把握。
这一次,不仅仅能浑水摸鱼,还能在后面做空一把,将这一次的机会,利益最大化!
第二天下午四点,程阳落地。
专车已经在等。
程阳和赵铁柱、林水生三人一起回了总部。
下午五点,寰亚总部。
秦鹤年和投资部的周炜已经在等着。
“程生!”两人同时喊道。
“嗯,”程阳点点头:“周炜,情况如何?”
“程生,五个亿的保证金已经通过二十七个独立路径,全部到位。有桥银行的保证,杠杆倍数平均控制在20倍。我们现在是隐藏在羊群里的狼,随时可以扑出去。”
周炜的声音带着临战前的紧张与兴奋。
仿佛回到了当初跟老板收割日经和卢布的时候!
“很好。目标不变,首要目标是英镑。但我现在给你第二个指令,”
程阳的目光落在意大利的经济数据上:
“同步建立意大利里拉的空头头寸,规模是英镑头寸的三分之一。动作要快,要隐蔽。”
周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老板这是要双线作战,或者说,看到了比英镑更脆弱的环节!
他立刻领命:“是!”
程阳看向秦鹤年:“资金情况怎么样?”
秦鹤年脸上带着一丝忧虑:“程生,目前账户资金只剩下两亿,投资部五亿资金,大部分还是借来了。
这次的动作,是不是太冒险了?五个亿的保证金,20倍杠杆,这几乎是”
他没说完,这撬动的资金,已经跟量子基金没区别了。
“是在刀尖上跳舞。”程阳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却异常平静。
“但老秦,这不是赌博,这是一场基于精密计算的狩猎。索罗斯是头狼,他负责撕开猎物的喉咙。而我们,是紧随其后的鬣狗,不需要承担最大的风险,也能分到最肥美的肉。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下的注比我们更疯狂。
他能做,我们没道理看着。有量子基金在前面当着,我们为什么要看着?
我们也要利用高杠杆特性,赌英镑和里拉在未来某一时间点对德国马克和美元的大幅贬值。
所以,周炜,记得买入大量执行价格远低于当前汇率的英镑和里拉看跌期权。
这些期权价格便宜,一旦货币暴跌,这些期权的价值将成百上千倍地增长,为整个投资组合提供惊人的非线性收益。
可以进一步放大利润。”
“是!程生!”周炜立即记下。
“还有,团队密切关注英国和意大利的国债市场。货币贬值预期必然推高两国国债收益率下跌。
同步建立两国国债的空头头寸,形成“货币-债券”双重狙击,进一步榨取利润。
不要一次性把筹码打光。像滴水一样,在不同的时间点、不同的价格区间分批建立头寸。
模仿市场自然的卖压,避免在数据系统中形成明显的、集中的的下单痕迹。就一个点,越散越好。”
“好!我这就去安排。会进一步分散风险。”周炜见老板交代完,也随之起身。
周炜将5亿美元本金被拆分成上百个更小的单元。
通过金行控制的遍布开曼、维京群岛、瑞士、新加坡的超过两百个离岸实体和托管账户,分别注入数十家不同的国际经纪商。
在周炜安排事情的同时,秦鹤年跟程阳说起一件事。
“程生,事情不着急。但前两天,林炳坤送一个人来港岛治疗,我让人安排去了磐石医疗那边,但不行了。”
程阳一愣:“谁?”
“周福。”秦鹤年道:“受了枪伤。”
程阳顿时瞪大了眼睛,起身道:“林炳坤还在医院吗?”
“对。”秦鹤年道:“只是你在北美事情多,也就没告诉你。”
程阳点头,“你忙你的,我去看看。”
很快,程阳下了楼,上车就说道:“去磐石医疗。”
“是。老板!”赵铁柱没多问。
四十点多分钟后,到了地方,程阳找到了医疗中心私人治疗区的负责人,也看到了林炳坤。
“程阳!”林炳坤见到程阳来了,也是立即起身。
“炳坤,怎么回事?”程阳看向病房。满身管子周福,就躺在病房里。
林炳坤叹了叹,坐下来,道:
“福叔接到电话,说是要回老家半个月。结果不到一个星期就回来了,我从司机那边听说是家里吵架,福叔气的不轻就下来了。结果在半道碰上劫道的。
司机和保镖有枪,但劫道也有。
对方有个年轻人开枪了,导致福叔身上中了一枪。枪还是土制的散弹枪。
司机开车冲开,带着福叔回这里医院急救。只是后面稳住情况,我就让人送这里了。但”
说到最后,林炳坤摇了摇头。
程阳明白了,“有醒来吗?”
林炳坤摇头:“没有。手术后就没醒,医生说伤势太重,子弹还有一些取不出来。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但我送他来港岛前,他有过一些清醒时候。
他跟我说在骑楼房间的衣柜后面留下了东西,是给你的,你有空的时候去拿。”
程阳道:“开枪的人,有去调查吗?”
林炳坤点头:“朝山会的人去查了。司机带他们去的。也不知人能不能找到。
这年头,劫道多得很,只是福叔若是晚点下来,或者不回去,也就没什么事情了。”
“通知福叔家人了?”程阳透过窗,看向里面一动不动的周福。
“通知了”
“老板!”这时,负责周福治疗的主任医师跑了过来,打断了林炳坤的的话。
“索维奇,辛苦了,”程阳看向来人,是苏国医生,他用俄文问:“还能挽救吗?”
索维奇摇头:“不行,现在也只是维持。最后的三颗小子弹在他的心脏和肺部,要是动手术,他坚持不了,会死在手术床上。”
程阳明白了。
虽说磐石医疗的人都是顶尖的,设备也都是采购最先进的,但现在还没有后世那么多的外设设备辅助,加上周福年龄也有了。
“还有多久?”程阳问。
“不清楚,看他的意志力了。”索维奇回应。
程阳点点头:“进去看看没影响吧?”
“一两个人,没问题的。”索维奇道。
程阳进了病房,医生也随之跟上。
林炳坤没有进去,只是在窗口看着。
看着面无血色的周福,程阳也是微微一叹。
当初自己能在华深北迅速起来,也是周福多次的照顾。
且后续许多事,也有周福的帮助。
可以说,他能有这么快的发展速度,周福以朝山会的名义,也是暗地里帮忙不少的。
虽说自己也给了周福和朝山会众多回报。
“福叔,我是阳仔,来看你了。”程阳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到,缓缓握住他的手。
结果,他就注意到手心里,周福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就看周福的眼皮动了动,但却无法睁开。
“索维奇,他在动。”程阳看向医生。
医生立即检查,片刻后,道:“他的潜意识反应。估计跟老板你有关系。”
程阳看着周福的反应,略微一想,缓缓靠近,在其耳边低声道:
“福叔,我是阳仔,如果有话跟我说,就动一下食指。”
程阳说完,感受着掌心的动静。
几秒后,食指缓缓地在他的掌心动了两下。
程阳这下心里有数了。
但要跟自己说的,估计也只有身后事了。这种情况下,别的事情也说不了。
“是想说家里的东西吗?是的话,再动一次中指。”程阳继续道。
这次间隔的时间多了一些,约莫十来秒后,中指才微微动了动。
“是衣柜后面的东西吗?炳坤已经跟我说了。”程阳立即回应。
然后,程阳就看到周福似乎重重吐了一口气,嘴角似乎露出一抹笑意。
下一秒,监测设备就失去了对周福的心脏监测功能。
人走了!